解讀容齋之四:佛經(jīng)里的LGBT和宋朝的男妓們

話說,這解讀《容齋隨筆》的專題里,咋會有LGBT這么高大上的東西?

這得怪洪邁。在《容齋隨筆》里,他搞了一篇筆記,叫《半擇迦》,這么詰屈聱牙的一個名字,到底說的是什么呢?摘錄原文如下:

《大般若經(jīng)》云:梵言“扇搋半擇迦”,唐言黃門,其類有五:一曰半擇迦,總名也,有男根用而不生子;二曰伊利沙半擇迦,此云妒,謂他行欲即發(fā),不見即無,亦具男根而不生子;三曰扇搋半擇迦,謂本來男根不滿,亦不能生子;四曰博義半擇迦,謂半月能男,半月不能男;五曰留拿半擇迦,此云割,謂被割刑者。此五種黃門,名為人中惡趣受身處。搋音丑皆反?!安┝x”,館本作“搏義”。

這說的是啥?

看不懂么?

那就對了。

因為這里很多詞兒,根本就不是中文的詞。比如扇搋半擇迦、伊利沙半擇迦的等等,都是從梵文音譯過來的。

那么,這段不知道說啥的筆記,和LGBT有啥關(guān)系?關(guān)系還是有的,先解釋下這段。

梵言“扇搋半擇迦”,唐言黃門。黃門,梵文pa??aka,音譯般咤、半擇迦、般荼迦、半挓迦,是佛教經(jīng)典中的一個名詞。意譯為不男,即陽具損壞或無用之男人,亦指性欲倒錯的人。廣義黃門亦或指涉雙性戀、同性戀、跨性別。亦見于形容性器官功能不正常的女人,則稱為黃門女。

雙性戀、同性戀、跨性別,按現(xiàn)代用語的定義,這就是LGBT了。

可是佛經(jīng)里為啥會提到這個?

原因在于佛教認(rèn)為這些人是不能出家的。但相對來說,其實佛教對于這類人并不存在歧視,相比世俗之人,反而更為包容。

比如北傳佛教對同性戀沒有特別嚴(yán)厲的歸范及譴責(zé),同性戀的性欲執(zhí)著與異性戀的性欲執(zhí)著在執(zhí)著的本質(zhì)上沒有差異,基于“普度眾生”或“眾生皆有佛性”的理由,北傳佛教并不認(rèn)為同性戀者就是道德敗壞,但不可以出家及受戒,以維持團(tuán)體清凈。

而南傳佛教則認(rèn)為同性戀和異性戀在本質(zhì)上都是由無明所造成的一種執(zhí)著的行為,沒有特別譴責(zé)同性戀行為。

包容的佛家

相比之下,世俗之人,對待這些半擇迦,就遠(yuǎn)沒有那么友好了。

半擇迦這樣的人在記載中往往只有三種形象。

一種是獵奇,早在干寶的《搜神記》中就有相關(guān)記載。而在宋代的《重刊補注洗冤錄集證》中也有類似的記載:

"吳縣民馬允升妻王氏與金三觀妻周四姐奸宿一案。驗訊周四姐產(chǎn)門內(nèi)從小生有軟肉樁一條,與丈夫交媾并不關(guān)礙。肉樁舉發(fā)即伸出,長有二三寸,粗如大指,可與婦人通奸。"

第二種形象則與瓦舍勾欄緊密關(guān)聯(lián)。

周密在《癸辛雜識》中關(guān)于男娼的記載:

書傳所載 龍陽君、彌子瑕之事甚丑,至漢則有籍孺、閎孺、鄧通、韓嫣、董賢之徒,至于傅脂粉以為媚。史臣贊之曰:“柔曼之傾國,非獨女德。”蓋亦有男色焉。聞東都盛時,無賴男子亦用此以圖衣食。政和中,始立法告捕,男子為娼者杖一百,賞錢五十貫。吳俗此風(fēng)尤盛,新門外乃其巢穴。皆傅脂粉,盛裝飾,善針指,呼謂亦如婦人,以之求食。其為首者號師巫行頭。凡官府有不男之訟,則呼使驗之。敗壞風(fēng)俗,莫甚于此,然未見有舉舊條以禁止之者,豈以其言之丑故耶?

宋代瓦舍勾欄

第三種則被用于政治隱喻,如京房就在《易傳》中認(rèn)為:“女子化為丈夫,茲謂陰昌,賤人為王;丈夫化為女子,茲謂陰勝,厥咎亡?!倍诘摹洞呵铩肪曋弧洞呵餄撎栋汀芬嘀^:“小人聚,天子弱,則丈夫化為女子。賢人去位,天子獨居,則女化為丈夫?!?/p>

說到底,無非還是天人感應(yīng)的那一套了。

但實際上這些人,不過是病態(tài)社會環(huán)境的底層受害者而已。

據(jù)《東京夢華錄》稱,北宋時京師汴梁的“幽坊小巷,燕館歌樓,舉之萬數(shù)”。宋代市井文化的發(fā)達(dá),也讓漢晉時專供豪富取用的“嬖人”“孌童”一類人,走入大眾視野,直接游蕩于社會并成為民間賣淫業(yè)的一大品種。如陶谷《清異錄》稱,目下京師出賣色相的戶頭將近一萬。

笑貧不笑娼的社會里,這些半擇迦的遭遇,也不過是在本來就光怪陸離的“紅燈區(qū)”眾生相上,再抹上一道重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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