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鳶落? ?圖 |?購于攝圖網(wǎng)

老王和老伴跟著旅行團(tuán)去新馬泰玩了半個月，剛到家?guī)滋?，還沒緩過神來，兒子媳婦就大包小包的來看他老兩口。

鄰居都羨慕得不行，你看，還是老王會養(yǎng)孩子，現(xiàn)在是老板了，還這么孝順，出錢給他們出國玩不說，還隔三差五的拎著東西來看望。

老王微微一笑，哎，沒的事，誰家的孩子都一個樣。

兒子剛把禮品放好，就滿心歡喜的說到，爸媽，你們這次玩得還開心吧，我和美美兩人都替你兩高興，...。

兒子話還沒說完，老王就點點頭，是啊，挺不錯的，以后你媽和我還想去臺灣玩玩，聽村子里去過的人說，阿里山的風(fēng)光可美了。這在外面啊，啥都好，就是吃不習(xí)慣。

媳婦聽到這話，臉一下子就不好看了，兒子也是一愣，如鯁在喉。

但媳婦用手肘拐拐他，他只能硬著他頭皮說下去。

爸媽，是這樣的，您二老現(xiàn)在年紀(jì)也大了，苦了一輩子，該享享福了，就別去種地了，天陰下雨的，萬一摔倒咋辦。

老王沒說話，倒是老伴一聽，笑著說，沒事，你爸我兩把種地當(dāng)做鍛煉，再說了，種著自己吃點也方便，沒有多少，都租出去了，就只有兩分地而已，全當(dāng)玩了。

村子里還有七八十在地里忙活的，我們也閑不住啊。等農(nóng)閑的時候就可以去玩了，天氣不好的時候，我們都在家呢，吃吃喝喝的，不礙事。

兒子聽自己的媽這么說，昨夜和媳婦想了一宿的話，發(fā)現(xiàn)實在說不下去了。

媳婦知道，男人礙于情面，不好意思說了，趁二老不注意，剜了他一眼，還用手使勁掐他大腿。

兒子不吭氣了，伸手去吃果盤里的葡萄，咽下去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喜歡吃葡萄的。

老王這會在泡腳，按照醫(yī)生的建議左右腳相互拍打，潔白的地磚上，全是星星點點的黃褐色藥水。

媳婦想著今天還沒給人家打款，剛拿起手機(jī)給供貨商付款，看今天的營業(yè)情況，不經(jīng)意的看到地上濺出來的液體，忍者藥水味的刺鼻和地上的惡心，緩口氣，開口道，爸媽，是這樣的，祥子他不好意思說，但我想著是自己的老人，有什么話，大家說出來好商量。

聽兒媳這么說，老王掃了兒子兒媳一眼，兒子低下頭，削平果，平時手藝挺好的，一刀到底，被削下來的果皮均勻平直。今天卻像狗啃的，還經(jīng)常斷。媳婦倔強(qiáng)的看著他，臉上還有些討好的笑，但笑得也太牽強(qiáng)了。

哦，你們說。老王不咸不淡的附和著。

媳婦以為有希望，咽了咽口水，爸，我們現(xiàn)在的水果生意，不是越做越大了嘛，而且老三也有了，我父母身體又不好，回去給我兄弟帶孩子。現(xiàn)在超市人手不夠，您二老就別辛苦種地，還給人家當(dāng)保安了，就搬過去住吧，爸爸幫著在超市收錢，媽幫我們做做飯，接大寶和二寶上下學(xué)。我現(xiàn)在有了身子，也不宜超勞過度。?

老王邊聽邊點頭，老伴坐著織老王的毛衣，默不作聲。反正他們家都是老王說了算，老太婆不管事的，只要老王點頭，老太婆怎么著都行。

兒子一看親爹點頭了，趕緊附和道，爸媽，你們老兩口也辛苦大半輩子了，現(xiàn)在也該享享福了，何必一天還去外面打工、種地啊，這自己條件好好的，就不要到外面辛苦了，被人知道，還以為我們做子女的不孝。

老王也不言語，藥水漸漸涼下去，藥力發(fā)作，腳有點火辣辣的疼，好在比以前好多了，而且整個人感覺通體舒泰，無比暢快。

媳婦還在吧啦吧啦說著以后，怎么孝敬他和老伴，還說知道小兒子在省城，工作太忙，沒時間照顧二老，他們也不會和小兒子計較，誰家養(yǎng)老人多一點。

老王想著，也對，這小兒子都三十了，才考到省城里當(dāng)公務(wù)員，以前條件也差，自己與別人合租，不足10 平米的房間。

現(xiàn)在條件是比以前好，買了套二手房，但他家孩子才幾個月，他岳父岳父又幫著帶孩子，六十多平米的房子，也挺擠。小兒子幾次對老王說，接老兩口去玩玩，但實在沒地方住，再說，兩親家在一個屋檐下，時間長了也容易起矛盾。

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大兒媳的話，聽著還挺有理的。

老王又點點頭，擦擦腳，收拾干凈，靠著沙發(fā)半躺著，讓老伴給他揉揉肩膀。

大兒媳看老王又點頭，更來勁了，比自己簽了一大單還高興，把周圍公婆怎么幫孩子的例子說了好幾個。只有兒子的表情很微妙，左手小拇指不斷摳著掌心。不過這個動作，誰也沒看見，更不知道他心里越來越懸。

老伴專心給老王按摩，仿佛兒子兒媳不存在一樣。

爸，我們把咱家貨車開來了，就是想著接您二老過去，把自己用著順手的東西都搬到縣城里，我們剛裝修好的房子。什么都不缺，光線充足，天氣好的時候，一整天都有太陽呢。

老王半瞇著眼，回想著自己出去游玩時，吃過哪些美食，卻怎么都想不起來。

開口只說了一句，哦，挺好的。

老伴到最后直接閉著眼睛，十指交叉幫他拍打背部，比那些盲人按摩師手法還好。

媳婦一聽這話，以為他答應(yīng)了，用挑釁的眼光看著自己男人，哎，這人什么都好，就是拿不下自己的老爹老娘。

兒子也是眼睛瞪圓了，在消化這個事實，半響過后才傻笑著看自己媳婦，那金閃閃的耳環(huán)，現(xiàn)在如同福光普照一樣，媳婦比以前不知道好看多少呢。

老王半打哈欠，伸伸懶腰，然后正襟危坐開口了，這事以前你們已經(jīng)說過好幾次了，我們的態(tài)度一直都是，哪也不去，也不摻和你們小兩口的事，孩子送來給我們，就幫你管著、接送。縣城我們是不去的，親家都在那里，我們再去就不好了，而且就算他們不在，我們也不去的。

至于享福么，那就算了，我們現(xiàn)有的積蓄，別說養(yǎng)老，就是再活一世也夠了。行了，今天先睡覺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媳婦一聽這話，心里涼了半截，還好以前我逢年過節(jié)給你們買的東西不好，不然可虧大了。也不留宿了，拉起男人就走，算啦，爸媽，你們早點休息吧，我們今晚還要去下貨。

伴隨著滴滴答答的腳步聲，是媳婦數(shù)落兒子的聲音，我嫁給你，還帶著我爸媽幫我們，你倒好，是個兒子，你爸媽把你當(dāng)兒子看嗎，.....。

老婆，對不起，我會對你好的，對岳父岳母好的。

老王笑著對老伴說，老太婆，還真給你說中了，你看著不吭聲不出氣的，其實心里什么都知道，結(jié)果惡人我來做。

老伴放下毛衣，隨口說，哎，什么享福啊，我現(xiàn)在能走能吃的，想玩就去玩，想吃也沒人管，去幫人，還是自己的孩子，到頭來盡力卻不討好。他們資產(chǎn)多少，給岳父岳父多少我都不眼紅，就是養(yǎng)閑人供祖宗一樣的伺候，咱也別不甘。

兩口子熄燈睡覺，計劃著明天去爬鳳凰山，吃山腳下那個勁道足、湯汁濃的手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