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再說周曉丹。
周曉丹自從擔任隊長一職后整天忙得頭不是頭腳不是腳的,家里的一切事務全部交給妻子處理,盡管妻子馬上就要生產(chǎn)了,可他仍然無法顧及家里的事務,一心撲在工作上。因此,生產(chǎn)隊的農(nóng)活及其他各項事務都安排得井然有序,有條不紊,社員們都伸出大拇指夸他對工作負責,做事認真,心中只想著集體。
他老爹周信柱每每聽到社員們夸獎自己的兒子都樂得合不攏嘴,眼睛笑成一條縫。
這天周信柱閑來無事走向生產(chǎn)隊秧板田查看水稻育苗情況,誰知剛走出村頭就聽到打谷場上兒子與人吵鬧的聲音,那聲音很激烈,還夾帶著罵人的口頭語,看起來沖突很嚴重。
周信柱加快腳步來到現(xiàn)場,只見打谷場上站滿了人。這些人有本隊的,也有外隊的,全都站在一旁看熱鬧,并沒有一個人上前勸架。
周信柱心想,這是咋回事?兒子與人吵架為什么沒有人上前勸解?按照慣例,遇到這種情況一般會有人過來勸架的,今天卻沒有,事兒有些反常。想到這里,他扒拉開人群走到兒子面前嚴厲地問:“吵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吵大鬧?你也不看看,你們吵架引來了多少人圍觀?不感覺得難堪嘛?”
周曉丹看看父親,然后擦了擦嘴角的唾沫說:“我本不想與他吵架,只打算勸說他兩句就完了,結果他卻來了一股子斜勁兒,把眼一瞪,把工具一扔然后卷起衣袖要與我打架。我也年輕氣盛,看他那樣也來了氣,便與他撐起了眼吵鬧起來。”
“到底因為啥事呀,一直沒說清楚?”
周曉丹說:“你問問楊三,讓他告訴你?!?/p>
這里交代一下,這個叫楊三的年輕人不是善茬,他有個外號叫楊三楞。這家伙年齡與周曉丹相仿,他自從周曉丹接任隊長一職后一直有情緒,他不想聽從周曉丹的管理,不愿接受他的領導,好多事他都與周曉丹頂牛,尤其對周曉丹給他分配的活路他每次都表現(xiàn)不高興,這回更是。他嫌周曉丹讓他去挖溝,不派他輕活,說周曉丹故意為難他,單給他瞎巴活懲罰他。
楊三楞告訴周信柱:“你兒子當上隊長以后從來沒派過我一回好活,更別說輕活了。這回又派我去挖溝,我生氣了,便甩工具不干?!?/p>
周信柱說:“奧,就為這事呀?值當耍性子嘛?”
“你兒子故意為難我,從來沒分給我好活干,凈讓我干重活。這次又這樣,我忍不了了便吵起來?!?/p>
“你說小丹故意為難你,那是你自己的感覺。我兒子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會針對誰,更不會故意為難誰。再說了,你們倆之間又沒有什么過節(jié),為啥故意為難你?還有,人人都想干輕活,那重活讓誰干?讓隊長干?我覺得你這回做得不對,小丹并沒有做錯?!?/p>
楊三楞說:“你是他爹,當然向著自己兒子說話?!?/p>
周信柱說:“你這說法就不對了,我是就事論事,不偏向任何人。并不是因為周曉丹是我的兒子我這樣說,周曉丹不是我的兒子我也照樣這么說。還有,咱們隊的所有重活每次都是你一個人干的嗎?沒派別人去干?”
“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說明周曉丹并不是有意為難你,更不是故意派重活讓你干?!?/p>
“因為他從來沒有讓我干過輕活?!睏钊憬妻q說。
這時周曉丹說話了:“你在胡扯!我從來沒有故意派你重活干。你覺得我派給你的活重,那是你自己的感覺,其他人并不是這樣認為。再就是,隊里是有輕活,可這些活從來不讓年輕人干,都是讓一些上了歲數(shù)的老人或者婦女干,從來沒派過一個壯勞力去干。假如每個年輕人都像你想著干輕活,那重活讓誰干?讓我這個隊長干?別說我不能干,換任何人也不能干,也包括你。如果不信,你來當這個隊長試試?”
楊三楞低下頭不說話了。
周信柱說:“好了,都別吵了,話已經(jīng)說明白了,該干嘛干嘛去?!?/p>
楊三楞說:“我今天就不去挖溝?!?/p>
周信柱問:“咱們隊就派你一個人去挖溝嗎?沒有第二個人了?”
“不是,有七八個呢?!?/p>
“既然不是你一個人,人家能去你為何不能去?如果其他人都學你不去挖溝,那挖溝的活誰來干?假如你今天當真不去挖溝,那別的農(nóng)活你也別干,也不會讓你干,你就天天在家歇著吧。今天就派你去挖溝,干與不干你看著辦?!?/p>
周信柱說完轉(zhuǎn)向看熱鬧的人群:“都散了吧,趕快去干活。走走走,快點上工?!苯又终f,“還有你們這些人,都聽著,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以后不論任何人下不為例,不然的話一定重罰不饒?!?/p>
人們聽完周信柱的話后好多人伸出舌頭,然后一哄而散,現(xiàn)場只留下楊三楞一人站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楊三楞看著漸漸散去的人群也無奈地拿起鐵锨挖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