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靜默”在家，于是又看了一遍《霸王別姬》的書和電影，感慨張國榮真是“陳蝶衣”本衣之余，發(fā)現(xiàn)原著和電影，充分的反應(yīng)了兩套不同的思考邏輯。

? ? ? 香港作者，接受市民文化與資產(chǎn)主義洗腦的李碧華就沒有陳凱歌和蘆葦這一套敘事邏輯。

? ? ? 這就像熱愛市民文化的張愛玲筆下 不會寫出“程蝶衣”這種類型的人一樣。

? ? ? 張愛玲筆下再好的人，也有自己的算計，絕對不會純粹和干凈。

? ? ? 而陳凱歌和蘆葦作為內(nèi)地第五代代表人物，他們的整個精神體現(xiàn)是“儒家”的，自我束縛非常嚴重，說通俗一點，既要且要，于是一邊現(xiàn)實主義，一邊理想主義。

? ? ? 程蝶衣被擱在了這個語境中間，四周人都妥協(xié)了，都被生活驅(qū)趕了，他不，他的抵抗方式是，活在戲里，活在鴉片里，最后活在死亡里。

? ? ? 而我們內(nèi)地的觀眾，也當(dāng)然更喜歡后者的處理。因為文化體系是一樣的。

? ? ? ? 所以很多人都認為陳凱歌的電影版就一定超過原版，但如果你跨越這個體系，到李碧華的體系里看一看，你會發(fā)現(xiàn)原著的厲害。

? ? ? 電影版的程蝶衣，無論是跟菊仙爭段小樓，爭風(fēng)吃醋，還是給袁四爺做相公，這些行為，都化在了他的“戲”里，他是個癡人，從頭到尾把自己當(dāng)虞姬。

? ? ? 而書里很殘忍，程蝶衣很“俗”，他活在真實里，沒有真正人戲不分過。

? ? ? 這就很不美了，很不藝術(shù)了，都讓人找不到替他開解的借口。

? ? ? 書中程蝶衣見到袁四爺被槍斃，臉忽地漲紅，半望半窺，這是他第一個男人！當(dāng)初他見他，一雙眼炯炯有神，肩膀曾經(jīng)寬敞，現(xiàn)在是衰老的頹唐了，他第一個男人！

? ? ? ? 而電影里，程蝶衣對袁四爺本人的死，態(tài)度漠然，他的反應(yīng)跟菊仙段小樓沒什么區(qū)別。如果非說有什么感受，大概那也只是對動亂的時代的一種茫然和恍惚。

? ? ? 他對袁四爺有什么算計呢？

? ? ? 一點也無。

? ? ? 他又不是他的霸王，關(guān)他虞姬什么事兒？正是這種“漠然”讓程蝶衣高貴美麗。

? ? ? 書中的程蝶衣段小樓菊仙的三角戀也比電影里要殘忍的多。

? ? ? 電影中程蝶衣愛段小樓，但主要是虞姬守著霸王，所以，程蝶衣對菊仙的敵意，是隔了一層的，而且在電影版的設(shè)計里，菊仙也是虞姬。

? ? ? ? 兩位真虞姬守著一位假霸王，兩人在敵意的同時，還有惺惺相惜的情分。

? ? ? ? 但是，在書里，這一切都被破了。

? ? ? ? 蝶衣跟菊仙爭奪段小樓更接近市井婦人之爭吵。

? ? ? ? 菊仙每每都要在小樓和程蝶衣面前強調(diào)自己的女性身份，來月經(jīng)，生孩子，堂堂正正的妻。

? ? ? ? 蝶衣則為此反擊，看到菊仙給小樓打的毛線衣，小樓不穿，蝶衣便要開啟嘲諷模式。

? ? ? ? 程蝶衣吸毒，菊仙幫忙戒毒，蝶衣痛苦中一直叫喚“娘”，抱著菊仙，凄厲聲不絕。

? ? ? ? 李碧華針對這一行為，寫道：窮鳥入懷，獵師也不殺。

? ? ? ? 僅此而已。

? ? ? ? 而電影版的這一刻是菊仙對程蝶衣人情的高光時刻，是母性的流露，也是對癡人（另一個虞姬）的高度體諒。

? ? ? ? 而書中揭發(fā)階段，程蝶衣被要求去逼迫菊仙離開段小樓，蝶衣心里想的是：這么多年都你贏了，沒想現(xiàn)在國家來幫我了。他還是我的。

? ? ? 而電影版的蝶衣隨著時間的過去，對于搶回段小樓，幾乎不抱有希望了。

? ? ? ? 他只是頹廢下去了，霸王都不是霸王了，虞姬又還怎么做虞姬？

? ? ? ? 電影版的程蝶衣，主要揭發(fā)的是，斷壁頹垣，姹紫嫣紅，連堂堂楚霸王都低頭了，這京戲還能不完嗎？完了才情緒失控，罵段小樓，罵菊仙是個爛貨，你們?nèi)ザ匪?，去斗她?br>

? ? ? ? 而書中的蝶衣沒有揭發(fā)前面的東西，直接就揭發(fā)菊仙了，揭發(fā)段小樓了。

? ? ? ? 電影版的程蝶衣，最后夢醒了，發(fā)覺自己實實在在的不是虞姬，于是自刎以謝霸王。

? ? ? ? 死得其所，于是，終生美麗。

? ? ? ? 而書中的程蝶衣沒有死，茍且活著，就像生活中很多人都活得像行尸走肉，毫無指望，但是也舍不得死一樣。

? ? ? ? 他被下放在工廠做夜光杯，手指頭都缺了一個，老了，但是還是要茍且活著。

? ? ? ? 不光活著，程蝶衣還娶了老婆，政策給安排的，他也就受了，連性向都可以妥協(xié)的。他很怕段小樓提起當(dāng)年他愛他。

? ? ? ? 當(dāng)年情最好如舊夢無痕，誰都不再記起，我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的我了。

? ? ? ? 意氣奮發(fā)，40年代鼎鼎有名的名旦，曾顛倒多少達官貴人，最后只得鏡子里一張老態(tài)龍鐘的臉。

? ? ? 家國恨？

? ? ? 兒女情？

? ? ? 不存在的。

? ? ? 存在的只是應(yīng)該怎么茍且活下去，活下去....

? ? ? 電影中的段小樓對程蝶衣炙熱的愛，根本不能理解，他只勸他，不瘋魔不成活啊你，醒醒吧蝶衣！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 ? ? 而書中的段小樓竟然知道程蝶衣愛他，他知道卻佯裝不知道。

? ? ? 段小樓懂得，所以殘忍。

? ? ? 多么的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