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屋內(nèi)放著帕赫貝爾的D大調(diào)卡農(nóng),我光著腳踩在沒有地?zé)岬牡匕迳希恢滥_早已凍得麻痹,心上的哀傷早已將我變得麻木,只剩軀殼。
“混蛋,說離開就離開,難道不知道我已經(jīng)愛上你了么?”當(dāng)卡農(nóng)再一次循環(huán)時,我抑制不住的放聲大哭,將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抹在了阿吉的大衣上。原來失去一個人,心真的很痛。
門鈴?fù)蝗豁懥?,我瘋一般的去開門,以為是阿吉回心轉(zhuǎn)意了??僧?dāng)門口露出死黨那張嬉皮笑臉,我徹底絕望了。
“怎么啦,這么嫌棄我啊。不過你這是幾天沒拾掇自己了。這發(fā)型……哈哈哈?!彼傈h指著我亂糟糟的頭發(fā)不合時宜的笑著。
“我和阿吉分手了。就在昨天。”我抱著死黨,再次痛哭?!澳阏f,我怎么這么渾呢。等他不要我了,我才知道,我愛上了他?!?/p>
死黨張張嘴,無奈的嘆了聲氣,輕輕的拍了拍我的背,“其實,也就你不知道他愛你而已?!?/p>
當(dāng)我想抓住愛情時,愛情卻走了,我才明白,錯過的悔恨大于離別的悲哀。
2
我和阿吉是在一場相親會上認識的。第一次見他,他很內(nèi)向,也很紳士。我對他的認知也僅此而已。我對內(nèi)向的人沒什么太過好感。因而也就匆匆的結(jié)束了。
但巧的是,自從我和他見了面后,我總能在某些地方遇見他。比如在某個地鐵站遇見,有時是不同站的同輛公交車上;有時會在天臺上的咖啡店內(nèi)的某個角落,相視對笑;有時會在古典吉他的演奏會結(jié)束后的門口,驚訝的指著對方,然后輕輕地笑了。
相遇,似乎對于我們而言再簡單不過的了。
他很多方面和我很相似。例如他同我一樣是個素食主義者,卻愛吃雞蛋和魚肉;我們都不喜歡在大夏天喝雪碧可樂,但會在大冬天的時候,特地去找尋雪糕,然后站在雪中瑟瑟發(fā)抖的津津有味的吃著嘴里的冰涼;我們都很低調(diào),微信中的朋友圈從來不發(fā),干凈的似乎人間蒸發(fā)。
在處事方面,他和我的立場和想法總是不謀而合。這種默契,讓我們就像照見了自己,彼此開始惺惺相惜。我懂他,而他剛剛好懂我,僅僅如此。
我想這就是命運,讓兩個靈魂相近的人遇見了一塊。
正如電影《觸不可及》中說的:我想每個人都至少有這么一個摯友,你和他在人生的拐點遇到,驚嘆于彼此的不同或者相似,有過不少平淡無奇卻值得紀念的時光,任白云蒼狗,風(fēng)云變幻。
3
然而,很多現(xiàn)實卻是被幻想所蒙蔽了。
我們的默契不過是一個圈套。
阿吉即將派到澳洲工作,時長一年。為了給他送行,我們再次在大冬天的冰飲店門口,哆嗦的吐著口中的熱氣,搓著兩手,但卻看到雪糕的那一刻,狠狠的咬上一口。
阿吉拿著雪糕,沒有戴手套,凍得通紅的手背卻也不愿意去暖和。我對著阿吉說,“現(xiàn)在去了澳洲,估計可不能像現(xiàn)在這樣吃雪冰了,畢竟那邊是夏天呢。別太想我哈。哈哈哈。”我用力的拍拍他的肩,用力的笑著,一種感傷油然升起。這和我心靈相通的知己,即將分隔在兩地,我不確定沒有他的相伴,誰還能夠真正的了解我,來懂我。
阿吉并沒有吃雪糕,他盯著我看了許久,輕輕的說,冬天里別再吃雪冰了,對胃不好,答應(yīng)我。
我說,“阿吉,這世界只有你能懂我,若是你不讓,我便不吃。你放心的走吧。”
阿吉似乎又在考慮什么,輕輕的嘆了口氣,開始咬手中的雪冰。天太冷了,雪冰一點也沒融化。
我們默默的走了一段路,終于他開了口。
“我能抱抱你么?作為離別時的禮物?!卑⒓獙χ艺f,眼鏡起了一層迷霧。
“嗯?!闭f這話時,我莫名的也想好好抱住他。
我以為這是最后的離別,但第二天我知道了事實。
4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了他姐姐的電話,他進了手術(shù)室,原因是胃出血。
他一直都有胃炎,吃不了冰。在冬天吃雪冰,只不過是因為我喜歡。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他一直在觀察我。喜歡我的喜歡,討厭我的討厭。
他的主治醫(yī)生還納悶的對我們說,他不是一向很注重自己的身體么,怎么竟然又搞成這樣了呢。
阿吉醒了,蒼白的臉龐,盯著我看了好久,似乎正在努力的辨認我是誰。好久,他開了口,說道“你不該在這兒,昨晚,我們已經(jīng)說再見了。”
那一刻,我涌淚而出,淚已漣漣的對他說,“我不準你去澳洲,留下來吧,阿吉?!?/p>
“來不及了,公司已經(jīng)幫我辦了所有的手續(xù)。我曾經(jīng)向你明示暗示了很多次,可你一直在拒絕我。我們,錯過了?!?/p>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只知道自己是多么可笑又脆弱。原來,哪有什么靈魂伴侶,只不過是個圈套,追求人的把戲,所有的巧合,不過是人為的創(chuàng)造。我把他當(dāng)成知己,他把我當(dāng)做獵物。如今我心甘情愿成為他的獵物,他卻收起了網(wǎng)。
5
“是不是我一直拿他當(dāng)知己,他心寒了呢?”我抹去眼淚,狠狠的吃下口中的雪冰,對著死黨說?!笆遣皇撬呀?jīng)開始嫌棄我了,不再理我了呢?”
“不是答應(yīng)我,不再吃雪冰了么?難道想跟我一樣,得胃炎么?要是我們都出了事,下半輩子,誰來照顧我們?”頭頂傳來溫潤的聲響。我抬頭,溫暖的手掌包裹了我的小手,將手中的雪冰輕輕的拿掉,丟進了垃圾桶。
死黨不知道什么時候離開了。
我們在寒冬牽起了手,一點也感受不到冷意。
這個懂我所有的他,終究和我戀愛了。
6
上個月,我們結(jié)婚了。他的澳洲出差也取消了。很多人都說我們算是閃婚。但只有我們知道,婚姻對于我們而言不過是早晚的區(qū)別。
就像王小波筆下的李銀河,對他的愛情是這樣說的:你想知道我對你的愛情是什么嗎?就是從心底里喜歡你,覺得你的一舉一動很親切,不高興你比喜歡我更喜歡別人。你要是喜歡了別人我會哭,但是還是喜歡你。
我想,阿吉對我便是如此。喜歡我的喜歡,討厭我的討厭。
真正的愛情是懂得。你懂我,而我剛好也懂你,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