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里記事

作者：石田勝

（1）

2013年5月份的時候楊敏22歲，她敏感自信，自恃美貌。那時候她還在上大學，從小到大都是扮演家長們最常嘮叨的人家那誰誰，女同學眼里不得不妒忌的眼中釘，回到家里寫作業(yè)，不是語文書里夾的小紙條，就是數(shù)學書里夾的長長篇幅的熱情洋溢的惹她發(fā)笑的信件。高中時候她有個女同學偏好給人牽紅線，5班6班也就是隔壁班的某某和誰誰突然有一天走到了一塊，那凡是認識她同學，就知道肯定就有她的功勞。楊敏呢，大家表面對她平平淡淡，私底下那個愛牽紅線的女同學可告訴她，大家八卦她呢，各種稀奇古怪的言論真令她不知道說什么好。就是因為這樣，高中時代她少女的那顆火熱的心思就被壓在爸媽的嚴格家教之下，她很認真學習幾乎從來不開小差，高考之后，同學們一個個開開心心聚會，她坐在那里，精心裝扮，一點都隨便不起來，體會到了一種缺失感。在觥籌交錯，各種肆無忌憚的玩笑上下翻飛的時候，她坐在那里思考些什么呢？她看著表，這種習慣保持成習慣，是因為爸媽規(guī)定幾時幾刻必須回家！她在想:在什么時候她才能發(fā)出自己的聲音，她聲線那么美，于是她十分憧憬大學生活。后來當然她上了大學，她拿著書本。突然有人叫住了她，她熟悉的聲音，因為有些緊張，本來緊張就撩頭發(fā)，可手里有書，就兩只胳膊把書貼在胸口。全部的心神放在轉(zhuǎn)身之后那男生的臉上，她很快樂，因為就是這個男生看起來和自己有許多奇妙又偶然的相遇，這仿佛暗示些什么，她有點朦朧的感覺，但至少她的這種認真?zhèn)鬟f著許多外人看來再簡單不過的浪漫信息。夏日知了也不午休地叫啊叫，她和那個男生沿著湖岸，9月份的高溫似乎就要熔掉她成長以來那個她一直扮演的自己，她現(xiàn)在說的話，害羞的神態(tài)，掩唇而笑都是她期待的自己。她體貼爸媽，理解他們的嘮叨，但是有一部分他們說的話，她知道那分寸，尤其是愛情中兩性的成分。

大二的時候暑假順道去了她同學家里一趟，她同學家在鄉(xiāng)下，她第一次坐火車，一路她同學照應(yīng)。她們經(jīng)過12小時的車程到達目的地，她第一次見到上坡的土路，下坡路兩旁的青草。水田里水牛的哞哞。還有她從來都沒有呼吸到的如此清新的空氣。她倆行李不多所以走的很快，一會就到她同學家所在的那條路上了。她說服爸媽用了快一學期的時間，這也是她自小到大最大的一次反抗，而且成功了，所以格外珍惜這次難得的旅行。她勁頭十足，她同學突然拉緊她的手，用很大的力搖著她的胳膊，不用說到家了嘛。她同學兩腳離地，歇斯底里地喊著爸媽，揮著手，向她們這里加速走來的兩個人一定就是她爸媽了。楊敏也放心地舒了一口氣。她同學先把楊敏拉到他們身前，用特別不可思議的語氣介紹說:看，城里來的美麗的大姑娘，楊敏的一件連衣裙而已嘛，楊敏看了她同學一眼轉(zhuǎn)向她同學爸媽，說叔叔阿姨好，她同學爸爸媽媽上下大量著她，連說不得了不得了，就領(lǐng)著她們回家去了。楊敏見到了好大一家子人，和她年齡差不多大的男孩女孩睜著老大的眼睛看著她，比她小很多的小孩子都圍著她不走，盯著她的眼睛。她剛剛梳洗了一番，換了牛仔褲，穿了件單衣，她同學爺爺奶奶坐在桌子東面，她同學爺爺拿著大煙鍋，吧吧吞煙吐霧，不直接問她，倒問她同學許許多多關(guān)于楊敏的事情，她同學很夸張說楊敏的家境，學習和受歡迎程度，孩子們哇哇個不停，大人們奧喲奧喲。她同學滔滔不絕，看了楊敏一眼，楊敏整個的小臉蛋，白里透著紅，紅里還是透著紅！于是拉起出神的楊敏給她家人說她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她同學媽媽讓她們再吃點，正好她同學媽媽端了看來專門用來招待楊敏的菜肴進了屋。她同學告訴她媽媽說她們一會就進來。楊敏問她要去哪，她同學不告訴她，這時天色暗了下來街上行人不多，她走在大街上竟然有種好玩的想法:她想到有一天自己穿著婚紗，挽著一個人的胳膊，在兩行衣著華麗的人鼓掌和祝福聲中或許幸福到不行地走在紅毯上。她現(xiàn)在走在鄉(xiāng)下的這條安靜的街道上，沒人鼓掌相擁，但剛剛那密集的親密安樂的家庭氣氛感染著她，她想到了什么，緊握她同學的手，兩個人對剛剛的玩笑回味無窮著。楊敏放聲大笑，步子輕快，像一只振翅的美麗蜻蜓。

（2）

楊敏在她同學家本來要待兩個星期，但她爸媽一遍一遍催她回去，給她舉出好多她都想像不出的繁難，她起初還耐煩地應(yīng)承著。最后她哈哈笑個不停，說媽都好呢，她發(fā)了好多照片給他們。以前她幻想過田園生活，男耕女織，裊裊炊煙。要不就是劍俠刀光的風雨江湖，當然啦，她幻想著自己成為英雄一見鐘情的美人，在英雄還不算遲暮的年紀和他一起泉水淙淙的山谷，食指輕柔惹來一只蝴蝶的暫留。喂，別發(fā)呆了！原來是楊敏同學再喊她，楊敏回過神來看看她同學，簡直笑死了，她帶了個很圓很圓的帽子，穿了一件洗的很舊的衣服，手里提著一個籃子，她同學喊她去山上看太陽去。楊敏早上很早起了，梳洗罷，正好發(fā)呆，好的，這就走！

一個月后，她爸爸一個電話就在她所在縣城的機關(guān)大院給她打電話，問她具體的位置。她當時正在大院子里，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停頓一會，實在不知道說什么的時候，脫口而出她同學家的位置。她匆匆忙忙跑進屋里去，告訴她同學她爸馬上過來了，她同學不知道什么意思。楊敏告訴她意思就是她爸爸要到這個門口了。她和她同學跑到上房里去，她先開口告訴她同學爺爺，說爺爺，她要回去了。她爺爺拿著煙鍋的手磕了磕煙鍋頭。放下煙鍋，坐直身子。說好姑娘，再留幾天和我們家秦琴玩著啊。她同學小步子邁到她爺爺跟前說她也舍不得楊敏走。她小聲和她爺爺說著什么，她爺爺有節(jié)奏地點點頭，最后哈哈笑了起來，又拿起了煙鍋。秦琴爸媽都在田里還沒有回來。楊敏記得早九點的時候正是自己早上起來最慵懶的時光，可來了這里，晌午的太陽還有早上林間草木的水氣，讓她精神煥發(fā)，田家人養(yǎng)成的早起習慣給她的性靈里注入了很多積極的活力。三小時后，她接到了她爸爸的電話。街頭找了半天啊，耳邊沒離過電話，她心里想，可能爸爸迷路了。很可惜，她看見她爸爸了，當她看到她爸爸著急到不行的神態(tài)，本來興奮的心情瞬間被一股來源清澈的想哭的沖動沾滿了，她壓住了哭腔，聲音蠻大得喊著爸爸。她爸爸在一群行人中猛地回頭，也看見她了。她從沒看見過老爸這么跑，她也上前去抱住爸爸的胳膊，她爸爸的胳膊汗涔涔得。她和她爸爸到她同學家道了別，只秦琴和爺爺在家，沒法子留飯，所以就匆匆別過。她爸爸向她同學爺爺感激得道謝，楊敏看她爸爸神態(tài)中的認真和他應(yīng)酬的喜怒哀樂一點不一樣。本來十分推辭不讓送，可秦琴爺爺執(zhí)意要送他們到村口。到村口秦琴爺爺一直目送他們離去，楊敏看回頭不停揮手，秦琴不?；貞?yīng)，大聲喊著還會再來的。走遠了看不見秦琴和她爺爺了，再一次回頭，她看著幾行清晰地腳印，欲言又止。

暑假所剩時間不多，而且又那么熱。她寫了日記，記下了一句話：我以前過的日子里自己想得多，以后的日子里要多走走，要活的干凈漂亮！這是她到家的晚上，剛洗完澡，手機震了，是秦琴的電話。

（3）

楊敏接起了電話。

“敏敏，你到了沒啊，短信也不回?！?/p>

“到了，車上睡著了，都不知道睡相成什么樣了。到家快七點了，路上又堵車?！?/p>

"奧，暑假完了才能見面了哦。我們家這里每年都考不上幾個，每次回家都是一個人，上一年我爸爸送我回去的。開學的時候他和我媽送的我，第一學期結(jié)束過年的時候我讓我爸爸別送我了，大姑娘了，說出去人家笑話！誒，我跟你說，我鄭重其事說這件事，我爸媽竟然就那樣答應(yīng)了，原想著他們會說點什么呢？“

楊敏把那個高二時候同學送給她的大抱枕抱在懷里，夏日里傍晚難得的涼風從開著門的陽臺吹進來，吹起了楊敏的頭發(fā)，她想去關(guān)門，但還是隨便躺下了。

“你也知道，我也想自己來去自由的，我爸媽從來不讓我獨自出家門，去別的城市上了近一年半的學了，來去都是我爸爸接送。要不是這次我下狠心說你陪我去你們家，我爸肯定不同意。”楊敏拍了拍抱枕上的貓。

“對啊，我就和我爸講，沒有他想的那么夸張。女孩子怎么了呢，如果永遠永遠像個孩子，那我們什么時候才能長大呢！坐車的時候看見年輕的媽媽帶著孩子，大包小包拖著上車，動作干凈利落。還能分出心神喝著孩子讓他別亂跑。我坐在一旁看著那個媽媽的臉竟然和我差不多大，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p>

“我坐車的次數(shù)不多，路程又不是很長很長，想坐車慢慢回家就被爸媽喝止了。從來沒見過新鮮事，生活的感觸就更少了，倒是你想的多，做得多，我這次破天荒自己下決定去你家要不是你我早放棄了 ，嘿嘿?！?/p>

“那倒是，不過啊你還是能改造的?！?/p>

“改什么造啊，你要招打啊?！?/p>

”好了好了，我媽叫我了，再和你說啊?！?/p>

“哦，那去吧 ?！?/p>

楊敏放下電話感覺一點不輕松，她很奇怪。她想那個自我慢慢浮了上來，她感受到了交流的樂趣，頭發(fā)也干的差不多了。她穿著睡裙踩上拖鞋走到陽臺。從這么高的地方抬頭望著星星點點的天空，她思緒翻涌，許多所見所聞給了她思考的材料，她就像有一雙翅膀，雖然沒有那確定的方向，但她很想做好這起飛的準備，她不那么冷漠了，上學的時候也做著很多嘗試，就像這次旅行好像讓她找到了解決問題的另一種辦法一樣。她想想自己為那次不如意的考試，名次的退后關(guān)起們來埋在被子里嗚嗚哭泣，因為爸媽的嚴厲家教變得有點火爆的“家里脾氣”，她沒想著嘲笑過去的自己，很奇怪她對過往的這種很私密的經(jīng)歷漸漸釋懷。她和宿舍的姐妹互吐心事，她從理解姐妹們過往中的她們慢慢變成理解過去的自己了。她也從大家成長過程的艱難中認識到了自己的幸運和相對于她們的不諳世事。由此竟然變得更加想家，第一年給爸媽打電話哭了一通，不是這里受到的委屈，全部全部都是對爸爸媽媽的想念。她從口袋里找出了一根頭繩，雙手把前額，耳鬢旁的頭發(fā)仔細都束到腦后，稍稍低頭熟練地饒了小三道綁了個馬尾，搖搖頭，不算太緊，轉(zhuǎn)身關(guān)上陽臺的門，拉上了門簾。

（4）

九點了，她爸爸平常都是這個時間回家。她和媽媽自從她爸爸換了工作后一直保持一頓飯分兩回吃，她爸爸請了半天假接的她就換了件襯衫工作了，因為他倆回來的又晚，她媽媽趕不及做飯就破了這次例?？磥斫裉斓耐盹堃缘暮芡砹?，她這時想看看媽媽在做什么？她關(guān)上她房里的門，走下樓梯到媽媽的臥室，她看著關(guān)著燈的客廳就走向了廚房。

“媽，做什么啊今天?！惫粙寢屜抵鴩乖诔持?。楊敏的鼻子很靈，她很知道媽媽因為今天日子的不平常要加幾道好菜，其實楊敏知道媽媽就等著給寶貝女兒露一手。初高中家常的幾道菜已經(jīng)被媽媽變著花樣炒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很神奇的是，楊敏每次遇到煩心事，眼神渙散，近乎輕飄的棉絮被一陣微風吹得亂搖的時候，進了家門，聞到媽媽的菜啊，把什么都趕走了。這也讓楊敏有了一種生活哲學：媽媽的燒的菜告訴她，心情不好不能安慰，不能自討苦吃，要去討好味道聞，去討好菜吃~

“哦，阿敏啊，今天媽媽燒兩個你和你爸都沒吃過的?！睏蠲魦寢屨Z氣輕快，楊敏湊上去看看鍋里的菜是什么 。

“媽！這不是平常的菜，我還以為我沒見過呢？”

“傻丫頭，這是你媽和你王阿姨閑來聊天探討的新做法，就是把...................."

楊敏媽媽把做菜的個中細節(jié)一五一十將給楊敏聽，楊敏的性格怕麻煩跟了她爸，所以不僅沒有做飯的天賦，而且是一點不喜歡上廚房。她和朋友聊天尤其是和女同學聊的時候，到了非聊做飯的話題的時候，她也懶得去分辨她們是否真的能做像她們說的那么夸張的菜品，但是就像現(xiàn)在她認真聽媽媽講，除了那份懂事的安靜之外，此時她認真到呆萌的表情之外呢，她在想老爸為什么還不回來，今天要睡個好覺吧，要不要聽同寢室的買個寵物呢.......

突然，她叫了聲：”媽，門響了，我爸來了?！睏蠲魦寢尶戳藯蠲粢粯?，手里的鍋鏟停在鍋里，翹首看向門那邊，從廚房的門看外面其實就那一角，不過她的眼神一直追蹤楊敏拔腿就跑的裙邊，所以很快就聽到了楊敏爸爸進門。楊敏響亮地喊著爸。楊敏爸爸喜怒無形，只嗯嗯答應(yīng)。 楊敏媽媽聽著楊敏賣力且夸張得說著自己做了多少好吃的菜。等她爸爸換了鞋，就一前一后來廚房。沒想到她爸爸只說餓死了，能吃了吧？楊敏媽回了一句：餓一會能餓死你吧。她老爸故提高意吆喝楊敏，讓楊敏坐著。正好最后一個菜，楊敏看著媽媽對著她爸爸撇著眼，她爸爸就看著她媽，似笑非笑地說：好了吧，我們的大廚。楊敏轉(zhuǎn)過桌子去盛飯。端了一碗。上前幫她媽解圍裙。她媽媽洗手了，楊敏說著：媽，我們等著你。就真的等她媽媽坐定了，剛剛還有點冷冰冰的臉上，被楊敏一個鬼臉逗得笑了起來，楊敏說起來：媽，我爸就這樣，別理他。她爸發(fā)話：開飯！三人一桌因為楊敏回到家氣氛親密極了。聊著就聊楊敏去秦琴家做客的見聞，楊敏媽媽看著楊敏明亮的皮膚，在這一刻再也不把她當中學生看了，從前女兒說個觀點總要側(cè)面讓女兒做比較，現(xiàn)在更多的是鼓勵，她明白楊敏的反抗是一點一點積攢而來的，她要告訴楊敏的好多私密的事就等到飯后她爸看新聞的時候會她臥室說嘍。聽楊敏說著，她和楊敏爸爸交換眼神，笑個不停。

嗡嗡...她手機響了，是條短信。她看著提示，是那個同系的學長。她看了一眼，把手機揣進了口袋，她又想干嘛這么緊張呢？這難道能逃得過她爸媽的眼嗎....楊敏媽媽沒事似的讓楊敏再吃啊。楊敏眉頭也就皺了一下聽著媽媽在這當兒讓自己夾飯，知道不好了~所以竟然頭也沒抬，夾菜的時候，故意抬頭。場面安靜，爸媽的眼睛果然沒放過她，她把夾起的菜夾到她爸爸碗里，這絕對是楊敏急中生智一氣呵成的動作，最里邊念念有詞：“爸，吃啊?！彼职謩悠鹂曜樱谝豢谌氏氯?，夾第二道菜時候問楊敏：同學呀。楊敏笑了起來，這笑容絕對是有問題的笑容，因為楊敏邊笑邊用無組織的語言搪塞了一句：爸，同學，就是同學。她看一眼她媽，終于說出了口：哎呀，媽，同學就是同學。語無倫次惹得她爸媽笑個不停，還是她爸替她解圍：同學就是同學，同學也要吃好?？斐园桑疫€要事情處理。楊敏說不出來的心砰砰跳，這跳動和手無足措說明了什么呢，她夾著菜，說明她的緊張僅僅來自自己毫無準備，不是對突如其來的未知曖昧毫無準備，而是對自己既定生活擾亂的這種不平靜毫無準備。所以根本來不及想那個男生快放假一個月了，保持著每天失眠 ，而失眠的理由就是該不該給楊敏打電話，發(fā)短信，頭半個月決心堅定到快要發(fā)了，可惜功虧一簣，后半個月失眠更甚，反復回憶著楊敏的音容，本來夏天的燥熱容易失眠，于是恰到好處遂了他的愿：終于在月末的點點星光下，一股無形的神奇力量讓他閉著眼，摁了發(fā)送。這些楊敏不知道呢，但信息發(fā)送成功，楊敏總會看的吧，一邊因為夜的漫長等的綿久，一邊因為沒有等待中的期待，有種好奇地責怪。

（5）

她隔著衣服觸到了手機的凹凸感，又很快把手拿開了。她本來想發(fā)會呆，注意到媽媽看著她呢。晚餐結(jié)束楊敏爸爸已經(jīng)離開了。

“媽，我洗碗。”她語氣肯定，不給媽媽攬活的機會。

“好，媽刷鍋，你把桌子收拾下?！眿寢屍鋵嵅]有想著理所當然女兒大了應(yīng)該幫自己分擔一些家務(wù)，她只是想著楊敏能多陪她一會，楊敏此時的開心卻是老媽沒把她當小孩看了，因為以前就是自己有念頭，她媽媽總是一句：你去學習。

碗碟互相擦碰的聲音，水龍頭時開時關(guān)的聲音構(gòu)成了家庭和樂氣氛中最幸福的安靜，楊敏用膠皮手套涮著碗，看著媽媽的側(cè)臉，用那個聲音不斷提示自己媽媽永遠年輕，我總是長不大，讓我一直在她懷里做小孩。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自己的重要性，爸爸媽媽對這個家的重要性。

收拾停當了，廚房的燈關(guān)了。她媽媽讓楊敏先出來的，等出來的時候問她爸，說楊敏已經(jīng)上樓了。她想去找女兒聊聊。

她上樓看到女兒臥室留著燈，光從半掩的門縫投射出來，她近前看到女兒側(cè)臥在床上。輕輕推開門進去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的坐了下來，她握住楊敏背過身的胳膊。楊敏感覺到了熟悉的冰涼，無意識地回身叫——媽。

她轉(zhuǎn)過身不及他媽媽反應(yīng)反握住了媽媽的胳膊。問媽媽累嗎。她媽媽笑著說都這么多年了，沒想過累，其實沒那么累。楊敏多想著，她想著媽媽的潛臺詞是對楊敏自己的操心才是媽媽最累的。

”敏敏，你又高了，比你剛?cè)W校那陣。以前嫌媽媽嘮叨，知道一個人去外面的感覺了吧。“

”媽， 學期末好想家。想吃做的飯，想聽你和爸爸說話。我不是小嘛，現(xiàn)在想聽你嘮叨，你也說的少了。“

”都大姑娘了，快聽你給媽嘮叨了。聽你電話里提到你寢室最多，接著就是你活動去外校聯(lián)誼，我們家敏敏這么優(yōu)秀，就沒有迷住那個男生么。“原來話題轉(zhuǎn)的這么自然，楊敏沒有做好一點準備。

”媽，如果我遇到了就和你說呢。真遇到喜歡的就和你說?！皸蠲魦寢審倪@話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其實再猜測第二種可能也即是女兒暗地里陷入戀愛，聽這話好像沒有開始的可能。憑著從她高中的蛛絲馬跡她確定女兒的話沒有超脫她了解楊敏的范圍，但她想得到另一個答案，她沉思了。楊敏想和媽媽說自己最近對那個人感覺上一點點的不一樣 ，但不知道該怎么說。

“媽，女兒慢慢在成長，絕對不會再讓你像以前那么操心。我哪有心事啊，你還不知道我什么都給你說的，除了不當著人的面對著你哭哭啼啼，什么都逃不過你的?！彼龐寢屃硪恢皇峙闹直?。

”媽不是那么緊張兮兮的，就是希望你忙忙的要想著自己，我看不到你當然想著你過的不好怎么辦，有人欺負你怎么辦，吃不慣那邊的飯怎么辦哪，其他的我才不愁呢，有些事情不用說就是水到渠成的，比如說人家追求你，媽從來不擔心。“ 楊敏媽媽定神看著女兒，等著女兒說點什么，楊敏咬著嘴唇，眼睛里閃爍著什么，回想剛剛說的話，聯(lián)想著自己學生時代楊敏姥姥，那時自己上學更苦，每次家里發(fā)信自己的期盼，又想著自己回信時報喜不報憂的周全。此時楊敏的這雙眼睛多么像那時的自己，楊敏頭枕到自己腿上，她拍拍楊敏的背。

”敏敏，睡吧，媽哄著你。“

（6）

夜里楊敏就那樣醒了，醒的一點理由也沒有。迷迷糊糊醒轉(zhuǎn)摸了摸手機，左右都找了，摩挲著床單怎么找都找不到。她才想起來昨天媽媽哄著她睡的。床頭的木柜上面有杯水，她側(cè)著身伸手拿杯子。她自己的房間沒有鐘表，家里面客廳有一個。所以不知道是幾點。喝完水有點清醒接著躺下，她有些緊張了，因為她突然想到手機可能在她媽媽那，有條未讀信息很明顯的，劃一下就知道里邊的內(nèi)容。此時還沒有沖動找，坐起來失神想短信可能的內(nèi)容。她在想不會是大段的表白吧，于是肉麻的詞匯，熱烈的句子，轉(zhuǎn)念又否定，憑她對那個男生的了解，她想絕對不會太露骨，其實類似的苗頭她早有預備，遲不遲，早不早，學校里發(fā)條信息還可以銷毀證據(jù)，這個節(jié)骨眼上叫她怎么辦？越想越有點恨意！這時候還哪有睡意，她試圖說服自己這條短信只是寒暄之類的。她推測這是第一次收到那人的短信，那既然是第一條，場面應(yīng)該不是排山倒海的抒情，怎么說也是初窺門徑的謹小慎微才是。但她又舉反例推翻，因為同宿舍的“小辣菜”有天熄燈突然直挺挺從床上起來，嚇醒她們的同時就拍著在被子外面的楊敏的胳膊：楊敏，我被XX表白了。于是楊敏半被迫地看到了閃閃發(fā)亮的手機屏幕上一長溜的短信，那氣勢簡直了，若非熱戀中男女，絕對以為是獸藥的廣告。宿舍四個人都是小野獸，用好幾種疑問的語氣問小辣菜怎么怎么回事。大家都明白這一天總會來，但這一天來了還是這么新鮮~楊敏被自己的思想斗爭害的翻來覆去，她一定要把手機找到，床頭燈早開了，房間的的其他角落不可能有。她想下樓去客廳，廚房找手機但又怕把爸媽吵醒，就這樣一會蒙頭睡，一會拉開毛巾被，一會十只手指把頭發(fā)弄得亂蓬蓬。最后還是決定明天一早問她媽媽，她無奈地理頭發(fā)，翻騰了快一小時，強迫自己閉眼，做夢。

男生那邊因為第一條發(fā)出去的短信石沉大海，又經(jīng)過許久的思想斗爭，思想斗爭的間隙被他媽交出去搬東西一次，被他爸叫過去聊人生半小時。終于還是按耐不住發(fā)了第二條，其實這會剛好是楊敏她媽媽拍著拍著甜甜睡著那會。他看看時間十一點，對他的作息來說不算晚，就這樣十一點到十二點間他發(fā)了三條短信。第一條短信：我是高不語。第二條：我是高不語。第三條：我是高不語。發(fā)第二條的時候手機提醒被楊敏媽看見。楊敏媽媽看著屏幕上顯示“來自高不語”，馬上拿起來信息顯示就五個字。她此時的緊張可謂五味雜陳，看著楊敏的睡相說不出的憐愛，這塊心頭肉正在度過她人生最矛盾，最掙扎也最熱烈的一段日子，她很知道成長這回事父母的鼓勵或批評已經(jīng)過了那個時間，她作為媽媽是幸運的，女兒什么事情都會和她說，打電話她很敏感地捕捉那些細微的語氣變化，女兒的主見還是和以前一樣，她看著發(fā)亮的手機屏幕左手輕輕摸著楊敏的側(cè)臉，女兒的皮膚很光滑。她鎖上屏幕，把女兒的頭靠到枕頭上，被子拉開齊整得蓋到她身上，想到中學時候周末九十點叫她起床蓬蓬的頭發(fā)，扭扭捏捏的翻滾著，她發(fā)笑了?？幢硎稽c半了，她把手機放到了床頭柜的抽屜里，關(guān)燈，輕手輕腳出了房間。不一會，第三條短信發(fā)來了，抽屜里“嗡嗡嗡 ”。

（7）

其實不知不覺安穩(wěn)睡了一覺，不知不覺睜眼就見到陽光。這都不是清晨了，說來也奇怪，楊敏起的早的話，就理所當然忘記昨天發(fā)生的事情，就好像昨天睡覺前有魔法告訴她----絕對的，睡一覺什么都沒了，說來就像是媽媽的安慰和愛護。等她睡飽了伸個懶腰，記憶總歸要蘇醒，其實她理性思考，那些自己在乎過的閑言碎語，邊邊角角全被剪得零零散散，其實她是幸運的，她的性格能品嘗到青春的甜美，青春的酸澀她因為從小到大的好睡眠被淹沒殆盡。

就像她胡思亂想剛剛才注意到床頭柜里的嗡嗡。

她拉開抽屜，手機亮著光，不安分地躺在那咬搖著尾巴。

她拿起來，涌過來的昨天的想象讓她預判到是誰的電話，可惜不是的，是她熟悉的高中同學。這種熟悉伴隨她三四年并未因為自己的處境和身邊人的走走停停二變化。高中玩的最好的閨蜜給她打的電話。

“楊敏。你回來了沒啊到底？”

“胡來了，回來了，回來了?！睏蠲粝脒@家伙還是這么毛毛躁躁。

“你不是說跟我一塊放假么，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給你們家打了電話才知道你游街去了?！?/p>

“怎么了嘛，我也是臨時決定去我室友家一趟的，不能怪我吧?！?/p>

“好了好了，同學聚會跟我一塊，現(xiàn)在來我們家。”

“我沒接到通知呀?！?/p>

“要不是班長暗戀你也不會找我叫你，他連你的電話都不知道，可憐吶?！睏蠲袈牭秒娫捘穷^咯咯笑個不停，她心里，腦袋里又喚起了屬于她一個人的高中記憶，關(guān)于班長和自己的不多的交流，閃爍的眼神，僅僅是一個閃念她就對那時的自己心知肚明，有些當時回避的東西襲上心頭，隨著楊敏慢慢長大也理解了一大半。但她為了保持和高中同學的共同語言。說：你別亂說。

“快點收拾，來我們家?！?/p>

“我不想去 ，我真的并不是很想去，真的?！睏蠲舨⒉皇锹猛緞诶刍蛘呱眢w的原因，她真的不想去，因為大一去過一次，她并不想著重現(xiàn)當時的失落感，當時場面的熱鬧勁當然歷歷在目，她在懷疑同學聚會存在的必要性，她從自己出發(fā)并沒有十足的動力。她逃脫了十幾年的牢獄之災，她再一次回到那種類似的集體感覺中去仿佛逼她又回到從前，她不要，絕對不要。因為她說完，電話對面也沒有答言，她回過神來，：菁菁，你怎么不說話 ?！闭Z氣干澀。“楊敏，我想你陪我去，你怎么這么奇怪，大家一起聚聚不是挺好的么，干嘛不去呢，大一大家一起吃吃飯聊一聊現(xiàn)在各自的生活。這次班長好不容易把大家都聚起來的，你知道他為了召集大家花了多少心思，你不知到朋友圈里面他每天都在動員，最后他一個一個叫得，你知道咱班同學有幾個特別不合群的。”叫菁菁的女同學說到后面很激動，楊敏聽出來菁菁是為了某種私人的目的非去不可，因為菁菁不是很有集體感的女生，楊敏十分了解，楊敏好了解的是菁菁不止一次說過她很喜歡坐在班里后排性格乖張的賈金。楊敏想了想，自己雖然特別不情愿，但同作為女生，她天生特別理解菁菁的心思，同為女生的不謀而合的共鳴，她希望菁菁開心。故意發(fā)牢騷似地說：真拗不過你，我去找你，你們家還住新城花園吧!"菁菁那頭炸開嗓子：楊敏，絕對有人比你說的?？┛?，親愛的，快來吧，我等著你。“楊敏沒有一點期待的掛了電話，揉了揉頭發(fā)，踩上拖鞋走向衣柜。沒有一點期待，沒有一點興奮地從她大學買的夏裝挑起，從左至右，每件自己的衣服都是那段最美的自己的回憶，洗的發(fā)舊的牛仔褲，不同顏色，不同心情的連衣裙。

（8）

楊敏扎好頭發(fā)給她媽媽說了一聲就走出門。下樓穿過兩座樓，繞過中心公園的小道，還有歪歪扭扭的人工湖就到了小區(qū)門口。菁菁她們家幸虧不遠，坐兩站的公交車就到了。一段好熟悉的路，一輛好熟悉的2路車。敲門。

“阿姨好。"

"楊敏呀，快進來，一年一個樣啊，你媽在家嗎?！陛驾妓龐寢屖莻€熱情得女人，總和楊敏媽媽比較她和菁菁，上了高中就不比了，開始聊其他的事情。

“我媽在家呢，阿姨，菁菁呢?！闭f著，菁菁就捂著個浴袍從洗手間跑出來了。

“楊敏，先坐會，我還沒洗完呢?！睏蠲粝胫鴽]洗完那就洗完再出來啊。 菁菁媽因為有楊敏在看樣子不好發(fā)作什么，只說了一句：成什么樣子！看情況一副“這么大了還和從前一個樣的”神情。

所以她們沒說多少話，等菁菁心急火燎收拾停當就一起趕往事發(fā)現(xiàn)場。

又是凌城中站。菁菁短褲t恤，楊敏一副乖巧可愛。

“他們在那，繞成一堆了今年。哈哈?！陛驾脊烙嬍钦J出了誰，拉著楊敏遠遠大聲喊著“林菲菲”，楊敏怎么也看見了。楊敏注意到了班長先生 向這邊看過來了，她向他微微一笑，就和剛剛來的一陣風一樣，不經(jīng)意的來，不經(jīng)意的去 。楊敏記得大一時候班長還在一個個數(shù)人數(shù)，今年人也挺多，但看樣子有人沒來。楊敏本身沒有那么大的期待，但是老同學見一面還是很好，玩得好的幾個私底下她們一定會逛逛聊聊，但當她在這群人當中有體會到了無比幸運的感覺。尤其是她看到街上匆匆的行人，挎包高挑的女郎更是有幸運的感覺，她有點后悔不想來的沖動，想來真是沒長大。她心里這么想，臉上好不燦爛的笑容，菁菁開懷大笑，聲音尖厲，一群女生笑的不成樣子，男生們展示淑男風范，一個個掩嘴不語大家圍起來的時候，女孩子轉(zhuǎn)而笑男生們奇怪的沉默。

班長發(fā)話示意大家先走，他帶路，于是楊敏他們大概有30多人自行組成小團體跟著班長向訂好的餐廳走去。大家的坐法竟然還是不約而同的按成績劃分成幾個流派，楊敏覺得真是不可思議，從小到大的大大小小的考試讓大家由最初的反抗變成默認的共識：成績好的就是家長老師眼里的好孩子，成績不好總是一直得不到夸獎，所以大家的關(guān)系在表面的平和下隱藏著自卑和敵視，這種距離影響著大家想進一步了解對方的沖動。雖然楊敏認識到這一點，但因為她也有某種默認她不愿意和他們打成一片，她沒有思考過深層的原因。

女生們手機拍拍，一群互相知道有男朋友的，比拼他們之間的帥氣程度，楊敏的話題圈圍繞在“一個有上進心且有魅力的女生養(yǎng)成記”上，她也是屬于“自己變得優(yōu)秀了就會有個更好的人出現(xiàn) ”的愛情觀的女生。另一桌男生坐下來大聲喊叫話題五花八門，有球賽，女生，花樣繁多無法重復。她同桌的有個女生還和高中的男朋友在一起，很奇怪，不管有什么樣的愛情觀，大家都對他們表示支持，群里聊天遇到他們的身影大家不管出于什么樣的動機總是格外嚴肅的關(guān)心。楊敏想這可能就是“愛情的超越”，大家默認愛情的最終歸宿：廝守和忠誠。這種衡量愛情的標準就和用成績論優(yōu)秀與否的標準是一樣的，有強烈的傳統(tǒng)觀念的烙印。班長進來了，女生這個包間有了短暫的沉默，楊敏背對著他。

“大家點好了吧。”原來是為了吃飯聚餐。劇情轉(zhuǎn)入另一幕：胡吃海喝，可能是因為男生那邊已經(jīng)有第二波攻勢，班長才過來。

"楊敏，快點，真有點餓了我。”菁菁把菜單拿到楊敏手邊，自己翻開，似乎要強迫楊敏，楊敏認真的鉤鉤畫畫。點了每次和菁菁出來點的幾樣。她感覺菁菁那邊有奇怪的安靜，楊敏抬眼看她，果然發(fā)現(xiàn)她壞笑點頭，楊敏把菜單拿給旁邊的同學。大家都看得出來班長一動不動看著楊敏。

”大家點慢點啊，仔細認真點！仔細認真看。"菁菁說完大家笑起來，因為大家沖著楊敏，楊敏表示似有所悟，班長的意思大家點好叫他。

上了菜之后就熱鬧了，因為男生有理由過來說點話什么的。高中時代的他們交流起來真是有夠憋屈，男生和女說兩句話就一本正經(jīng)，連玩笑都開不了，玩得開的學習不好，媽媽說不要和他們走太近，學習好的又玩不開，大家討論的是習題，比較的是名次。所以楊敏倒是想和男生們平等交流，雖然不像和幾個要好的一起瘋鬧，至少能討論點興趣之類的吧她也十分愿意。她的這種主動的意識帶來的困惑是那么積極，其實學習好的男生有風趣幽默的，但是她總覺得因為有種自滿的炫耀，總讓她覺得跟他們聊天說話自己總是暗淡無光，她想難不成這些人主動和自己說話很別扭的表達他們的仰慕之情的方式就是讓她自己覺得插不上話，暗淡無光嗎？或許他們只是喜歡她認真的淑女模樣，喜歡她的不輕松。她多想點破告訴他們，只是不知道怎么說，看著他們辛苦的摸樣，有種無奈的同情，于是她就繼續(xù)聽他們聊，聽他們說，自己頷首笑笑，認認真真！這也許是大學比高中先進的地方，異性之間可以一起做項目，為一件事而努力，大家之間的了解變得直接，主動多了。所以挺好，大二的他們男生竟然一起簇擁進來，本來就顯得空曠的女生這個包間就坐滿了，楊敏始料未及，原來是做游戲來著，大家躲避著游戲里的陷阱，男生們竟然合起來整她們。菁菁看不過眼，發(fā)動女生爭起來，毫不示弱，到最后竟然換了一撥一波的，本來男生的圈套想讓女孩子們到他們那個包間，結(jié)果進來的一個個全都被趕回去。雙方的這種戲劇性讓今天聚會的氣氛無比活躍。看來上學的大家長進了不少，高中同學聚會其實就好像自己出門一段時間回家拜訪親戚，極力維持在家時自己的模樣，其實自己情愿過著現(xiàn)在的生活，更喜歡現(xiàn)在的相對自由模樣，但是因為有了一起共同“戰(zhàn)斗”的歷史，大家放開了玩，反而效果像炸開了鍋，真是彌足珍貴的記憶~

游戲在一片狼藉中結(jié)束，于是變成了男女生兩兩一組，以前互相生了情愫不能吐的幾個都聊得熱烈極了，菁菁不知道跑哪去了，她卻不知道自己左右搖擺的有點緊張的神情讓班長先生很是痛苦，楊敏越美，他就越痛苦。楊敏其實沒那么排斥，雖然不是那種排斥，但是是毫不亞于親切的感受。她瞥見了班長故意忙忙走動的身影，走過去問

“班長，別忙了，大家都被你寵壞了?！卑嚅L看著站在面前的楊敏同學，沒有間隙，沒有神情變化的，幾乎感受不到他心里復雜的快樂，回答

“主要是想大家了，以前的角色又回來了，我學校里面沒有做班長，怕自己忘了以前的身份了。”

“班長還是這么”大人“?！卑嚅L先生來不及準備回答脫口笑起來。楊敏問過自己，不止一次問過自己，答案是：楊敏不喜歡穩(wěn)重型的，能干型的，自己本來就是防備多的人，所以她不再想要感受那種防備。接著他們討論自己的專業(yè)課，對任課老師的態(tài)度，同寢室的各種奇聞軼事，真是常規(guī)到不行，不用思考的話輕松自如。大家突然一哄出了包間，原來是去照相。菁菁不知道從哪跑出來，抱了一下楊敏的腰。

”小蠻腰，跟班長去照一張?！翱磥碚媸呛眯那椋瑮蠲?，班長，菁菁三個加入到下樓的大軍中去。

（9）

當天下午四點他們的聚會散了。

一頓飯總會以肚子填飽為終點。隨著聚會的時間一秒秒過去，大家從來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那種當時的興奮余味留給即將散場的他們消化。如果真的只有吃飯的肚子餓的煩惱，那么此時的他們就是最自由的一群草原上的羊群。

除了幾個有事情接完電話匆匆告別的同學，楊敏和其他人一直留到聚會結(jié)束。楊敏目光游移著，不放過任何人的表情和言語，看起來忙忙的，但她怎么也不說一句話，如果這個時候有人故意拍她肩膀一下，她一定嚇得跳了起來，她的手被人抓住了。

“楊敏，咱們再走走然后回去，好么？"菁菁搖著楊敏的手，嘴嘟嘟撅著，眼神假假地賣可憐。楊敏順其自然應(yīng)該回家 ，但心底有個聲音再抗拒，就差菁菁這么一推。其實說走走，那真的是去走走，內(nèi)陸城市沒有那么柔情的水泱泱，痛苦來的直白，快樂來的狂妄。人們的性格就和北邊來的沙塵暴一樣，熱烈，鋪天蓋地，很難不受他們的影響。就像他們剛才一堆人在廣場的邊上爆發(fā)出的陣陣轟鳴，這個說個笑話，那個女生用很大的力，可以說使出全身力氣拍那個男生的背，絕對是開了惡俗的玩笑，大家跟著起哄。

沒有人說要去做什么，不約而同的都胡亂不調(diào)方向的走?；钕窈Ｑ罄锏男◆~群，隊形五花八門但從遠處看總算像個幫派的親密團伙。

從新城商業(yè)廣場出來到公交站牌楊敏他們沒有過馬路，左拐沿著人行道打鬧著前進。

“你們說我們這個么多人誰先結(jié)婚 ？”絕對是個女生的提問，語氣謹慎但毫不嚴肅。

“你覺得你要嫁誰呢，先討論什么結(jié)婚時間，搞清次序?！眲倓偺釂柕呐а劭粗徇^頭回答她的男生。

“再搞清這個次序之前，先談戀愛啊，結(jié)婚的事件如果每個人都要經(jīng)歷，那就先放著它不管，但至少戀愛對象可以自己選?！边@樣的思路絕對出自美女之口，楊敏驚訝地看著剛說完這話的菁菁，驚訝之余又放佛有那么點共鳴。

（10）

“這世上確實長相能決定一些事情，菁菁說的真是大實話，簡單粗暴?！比巳豪锩俺鲆痪湓?。

“我又沒說我要一定選大帥哥。我是說我選擇的機會多些。"菁菁聲音挺大，后面一句說的怯怯得，像是在隱藏什么事實。

”你們真覺得我好看，一直這么好看對吧？“ 男生沒圍上來，四五個轉(zhuǎn)過身齊刷刷打量著菁菁。有個男生說道：“還真沒人這么說過......”菁菁確認這個事情其實語氣平淡，心里特別在意。她有想法是：她雖然覺得長相有優(yōu)越感，但真的有戀愛的真感覺，那又是另一件事，她可不要將來自己選的人只在乎自己的長相 ，她想過將來自己皮膚會松弛，只是想一下。菁菁上前就要打，男生語速驚人道：但是，等等，人漂亮了都公認了還用當面說，那你走大街上人見一面就說一句那你不累嗎，美女......"菁菁跟那個男生扭到一塊了，大家“哦哦”聲一片。楊敏心里就在剛剛還下著陣雨，她沒有特別在意長相的決定意義，她希望順其自然，但那個人沒出現(xiàn)，又覺得煎熬 ，心里似乎堅定，但又不堪一擊，所以維持了原狀。

有人提議去高中看看。大家從剛剛的哄鬧中回過神，一起喊著：好啊好啊。清醒地確定了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竟是筆直通往學校的最后一條馬路。楊敏高中在她初三的時候搬到新的校區(qū)。以前新校區(qū)在城市的南郊，學校對面是個啤酒廠。自從被批準在這片近似荒地的地方建學校。學校周圍的樓盤也很快爬了起來，一發(fā)不可收拾。她想起自己初三中考結(jié)束那個暑假收到高中的錄取通知書，自己被驚喜包得很嚴實，就是這條路，她碰見沒有考好的男同學走到她身旁說祝賀，此時那個男生的表情很清晰地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

道路的右側(cè)他們走的這個人行道被樹冠掩映，一到夏天最熱的時候天然的樹蔭消解了下午去學校的倦怠，但也有壞處，槐樹頂上總是是不是滴這什么水，只能貼著墻走?，F(xiàn)在天邊的火熱沉到黃昏的暗淡里，發(fā)火發(fā)的太累，不知不覺就累了的太陽不甘心的快掉進山里了。學校的鐘樓越來越近，他們幾個安靜了許多。

“我們學校挺漂亮的啊，你們說呢?！?/p>

“我們學校說漂亮，我沒感覺，但現(xiàn)在看看挺有親切感?！边@話出自一位高中很調(diào)皮的男同學，他邊走邊看著前面，沒有對著楊敏他們說。

“哎，我初中的老師對我特別好，高中去她辦公室找過她談心，上次回來都沒時間看看她，現(xiàn)在到高中了，覺得自己變懶了，沒心沒肺了?！?/p>

“也不是吧，我們有的出去上學有了新的學習和生活，精力被分散，而且時間被完全占滿了?；丶襾懋斎徊幌雱恿税??！?/p>

“我覺得人好悲哀，從前的老友，老師總會再有一天在我們的生活中淡去。交的新朋友可能不如以前的老友，但我們什么都沒有做。而且受到欺騙越發(fā)想回到從前，想找從前的朋友傾訴，才突出對老友的思念?！?/p>

“前兩天我老爸他們高中同學幾個到我們家聚聚，他們還是那么聊得來，我發(fā)現(xiàn)他們以前的事，現(xiàn)在的事都說，毫不回避，我在一旁一點都不生分。真羨慕他們這幫老男孩?！?/p>

“屬于我們大家，屬于我們每個人的高中，中學時代已經(jīng)過去了。我們此時的留連并不是那時的心境，這不代表了我們的成長嗎？大家何必這么悲觀呢。”這是楊敏。

“我們現(xiàn)在的懷念是纏繞我們的藤蔓 ，遇到挫折就想到從前的好，這么多日日夜夜怎么過得去呢。只要我們大家努力面對生活，相聚有時，畢竟我們的根在這里?！碧柭湎氯チ?，楊敏的話大家靜靜聽著。大家剛才的失落情緒轉(zhuǎn)為肯定的“對”“嗯”。菁菁挽住楊敏的胳膊，頭靠到楊敏的肩膀上。

一天了，大家真的累了。倦鳥歸巢了，他們又回到了談笑向車站走。未來還沒來，他們沒有確定的方向，但總有想飛的沖動。

2018/11/2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