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知識改變命運。
在大赤包的女兒招弟被漢奸李空山霸占了之后,大赤包那看似忠誠的手下高亦陀去找李空山,李空山正發(fā)愁地表示:“麻煩”,這時候,高亦陀上場了:
“還有什么麻煩呀?我一個人的爺爺!”高亦陀半急半笑地說。
“有了家,”李空山很嚴肅地提出理由來,“就不自由了!”高亦陀低聲的笑了一陣?!拔业目崎L,家就能拴住咱們了嗎?別的我不知道,我到過日本?!?/p>
空山插了話:“到過日本,你?”
“去過幾天!”亦陀謙恭而又自傲的說:“我知道日本人的辦法。日本男人把野娘們帶到家來過夜,他的太太得給鋪床疊被的伺候著。這個辦法對!她,”亦陀的鼻子向旁邊的屋子一指,“她是摩登小姐,也許愛吃醋;可是,你只須教訓她兩回,她就得乖乖的聽話……”
空山笑了。他同意亦陀的最后一項辦法——把招弟送給日本人,假如她太不聽話。
“就這么辦啦,科長!”亦陀跳動著輕碎的小步往外走。隔著窗子,他告訴招弟:“二小姐,我到府上送個話兒,就說今天你不回去了!”沒等招弟開口,他已經走出去。
他雇車回到冠家。一路上,他一直是微笑著。他回憶剛才在公寓里的經過,像想一出《蔣干盜書》那類的戲似的那么有趣。最得意的地方是李空山已經注意到他到過日本,和他對日本人怎樣對待女子的知識。他感到他的知識已發(fā)生了作用,毫無疑義的,他將憑借著那點知識而騰達起來——他將直接的去伺候日本人,而把大赤包連李空山——連李空山——全一腳踢開!他覺得北平已不是“原根”的花木,而是已接上了日本的種兒。
高亦陀這樣的人呢,可以憑借著一點新奇的經歷,在亂世中忽悠住了許多人,他用他那一點齷齪但是很得時下官僚喜歡的段子,給自己的向上爬不斷地鋪路架橋。
拋開知識的類型不談,這也算是“知識改變命運”吧。腦補一下,在今天的某個大公司的人力資源辦公室,留過洋的應聘者,在同樣條件下,一定是要更受關注的。
在那個時代,“見過豬跑”和“沒見過豬跑”的差距是巨大的,然而在互聯(lián)網時代,我們有機會縮小這樣的差距,把自己鍛煉成“見過豬跑”的人。
二、入木三分的諷刺
東陽自從升了官,架子一天比一天大。他的架子,不過,可不是趾高氣揚的那一種,而是把骨骼放松,仿佛隨時都可以被風吹散。他懶得走,懶得動,屁股老像在找凳子;及至坐下,他就像癱在了那里,不愿再起來。偶爾的要走幾步路,他的身子就很像剛學邁步的小兒,東倒一下,西倒一下的亂擺。他的臉上可不這么松懈,眼睛老是左右開弓的扯動,牙老咬著,表示自己雖然升了官,而仍然有無限的恨意——恨自己沒有一步跳到最高處去,恨天下有那么多的官兒,而不能由他全兼任過來。越恨,他就越覺得自己重要,所以他的嘴能不漱就不漱,能不張開就不張開,表示出不屑于與凡人交談,而口中的臭氣仿佛也很珍貴,不輕于吐出一口來。
這段細節(jié)描寫和心理描寫簡直將東陽這個人寫活了,老舍先生很愛用一些比喻,而且非常精妙,讓人拍手叫絕。比如下面這個: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像報喪似的奔了祁家去。到門外,他沒有敲門,而說了一個什么暗號。門開了,他和里面的人像螞蟻相遇那么碰一碰須兒,里面的兩個人便慌忙走出來。三個人一齊走開。
將幾個漢奸鬼鬼祟祟地商量事情的活動,比作幾只螞蟻相遇時的碰一碰須,真是讓人忍俊不禁。
我很難想象,這些精妙的比喻是如何出來的,我佩服的張佳瑋先生也總能讓生活中耳熟能詳?shù)氖挛锍蔀樗鑼憣ο蟮挠黧w,頓時讓文章豐富了許多。這樣的美好的比喻,大概需要一定的想象力,長期的對生活細致入微的觀察,以及對表達的深切熱愛吧!
語言的魅力,真的難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