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排村落,東面有十三戶人家,西面有幾家已經(jīng)忘記了,還有一個橋頭,零零散散有三四家,炊煙裊裊,勤勞的人們早出晚歸,面朝黃土背朝天,春耕秋收,盼兒走出又一袋悶煙盼兒歸,也許生活拮據(jù),但卻處處充滿幸福,看,這是我一路走來的所見所聞。
今天很冷,有兩個小姑娘要過生日,大概七八歲的樣子,她們長的也不是很像,但很多人說她們是雙胞胎,可能從小一起長大的緣故吧,前來一起玩耍的同齡的小孩子有七八個,還有很多大人,這是城市少見的熱鬧,有一個大姐姐給她兩買了一樣的書包,一樣的文具盒,還有一模一樣的兩條圍巾,兩個小女孩眼睛都笑成了月亮。

連續(xù)幾天,這里的人都會每天成群結(jié)隊的去別人家,今天這家明天那家,走近還真的聞到年的味道呢,原來大家是在相互幫忙做麻花呀,你看那進(jìn)進(jìn)出出的人,再看,搓麻花的不僅有大人還有小孩,大人們手法嫻熟,搓成的麻花細(xì)長飽滿,小孩也不閑著,把面去成小塊塊搓的小麻花,一個個開心的拿著自己的成果,只是看著就能感覺出來他們笑里的甜意,這樣的快樂真的很少見,只是看幾眼,就能感覺到這里人的幸福,讓人好生羨慕。

這里有一個很大的家族,算叔伯的話有很多,前兩天要去上墳,這個家族竟然去了有四五十人,有很多家還只去了一個人,真是香火旺盛。只算一家的話,父輩兄弟五個姊妹三個,小一輩十五人,七男八女。過年了,他們喜歡聚在一起吃吃喝喝,一大家子人圍著一張長條桌子吃火鍋,一間一套二的小房子足足容納十幾個人,一套二中間的門上有一個頭巾,剛剛有個小伙子在拽著頭巾,這會有個小女孩在伸手夠它,由于太小還不夠高,她搬了個小凳子自己站上去,終于成功夠到頭巾,還真是個調(diào)皮的小家伙。有個戴著軍用棉帽的叔叔抽著用報紙卷的煙,隨手抓過去一個小孩笑著說要數(shù)肋骨,把那個小孩撓的哈哈大笑,父輩們坐一排抽著煙喝著酒掀著牛九,他們現(xiàn)在是四個人,據(jù)說有一個是長年在外,晚上套間的大炕上睡著八九個人,有年級不大的孩子在打麻將,還有人在玩撲克,這可是賭博啊,走近一看,他們贏得竟然是玉米粒,輸?shù)萌艘o贏家玉米,這還真是少見的玩法呀,多么其樂融融的一家。

這里天很藍(lán),空氣也很清新,那邊有一群小孩子在跑來跑去,原來是最大的姐姐學(xué)會了騎摩托,這些小孩子呀覺得好奇便跟在后面跑來跑去,跑累了,他們玩起過家家,有爸爸有媽媽,有自己親手做的好吃的,有數(shù)不完的錢,還有買菜市場。當(dāng)然這些通通都是假的,好吃的是各種泥巴捏的不明其狀的東西,錢是撕的紙片片,市場賣的菜是各種樹葉。小孩子的世界多么純真又多么有趣,吃完飯他們還約好一起去吹泡泡,用小瓶子接水然后倒進(jìn)很多洗衣服,拿出自己珍愛很久的用過的娃哈哈吸管,太陽還沒落山,吹出的泡泡很小,但在夕陽下卻顯得很美,宛如一副唯美的落日美景,里面有活蹦亂跳的孩子們。

這段所見所聞我走了十年。再次路過,光景卻不再是從前那般。十幾戶人家,住人的卻寥寥無幾,從東頭看到西頭的,不再是嬉鬧的孩子們,而是近似的荒無人煙,偶爾出來幾個人,也只是上了年紀(jì)沒走出去的老人了……
“我就記得那時候啊,我一回到家能從街東頭打招呼到街西頭,有事沒事的去這家嘮會嗑,去那家諞會慌,屁股后面老跟著一群小屁孩,我結(jié)婚的那年我們嬸娘們急著去盤頭燙頭的要去參加婚禮,那個時候多開心啊,再說現(xiàn)在,都有錢了,生活都好了,但卻找不到那時候那樣的快樂,你說這樣子的生活,是真的變好了嗎?”有人這樣說?!澳憧矗诉@一輩子,說沒就沒了,還沒來得及享受一下好生活?!币灿腥诉@樣說。當(dāng)時一起抽煙喝酒掀牛九的父輩兄弟如今也只剩下了三個人,就像一個緊握的拳頭,生活一直在使勁掰食指,所有人也都以為食指會先被掰開,這時中指卻自己伸開了,只剩下三根指頭還在緊握著,他們遺憾食指中指的離開,卻無能為力,我仿佛看到其他三根指頭因為食指中指而顫抖,而流淚……
又目睹他們的好幾次上墳,一起去的人越來越少,小拇指每次都會在中指那里呆很久,其他人沒去的時候他便去了,別人走的時候他還沒走,好幾次都看到他淚濕的眼眶,嘴里念叨著你怎么這么沒出息心里卻時時刻刻掛念著,就是這樣的感情,讓我每次都落淚。

有人問過我:“你懷念以前的日子嗎,你覺得那時候好還是這時候好?”
很懷念,特別懷念!我懷念春天剛發(fā)芽的棉花小麥,懷念夏天的渠水打場,懷念秋天的水果飄香,懷念冬天的布鞋熱炕,懷念兒時玩伴一起躲貓貓,懷念大人們圍著爐火拉家常,懷念每年的看戲湊熱鬧,懷念那兜里舍不得花的一塊錢,懷念那珍貴親情的細(xì)水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