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兩顆智齒,陪伴我二三十年了。
最近幾年,當(dāng)天氣炎熱,當(dāng)我著急上火,它們就開始輪番作妖,興風(fēng)作浪,此起彼伏,此消彼長,每年都要作上一二回。
有一年,我學(xué)車,考完科目二?;丶业穆飞?,我的口腔內(nèi)火辣辣,如針扎,如蟲噬。嘴巴連一絲縫都張不了,喝水都疼。坐在返程的車上,為了分散注意力,我采用較為舒適的姿勢望向車窗外,瞥見天空蔚藍,白云朵朵。此刻我真想乘風(fēng)歸去!后來,輸液一星期,總算好了。
今年,它倆倒安分,不鬧事了,乖乖的,也許知曉了自己即將被廢的命運,老實多了。
我訪遍身邊所友拔過牙的人,絕大部分都勸我,不要拔,不要拔。連她們都痛過,哭過,罵過……像我這樣膽小怕疼的人還是算了。我又問了度娘,度娘嚇唬我,有人因拔牙而成仙,而面癱,而腫成豬頭……我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攢了十幾年了,差一點又熄滅了。
但我不會好了傷疤忘了疼,我不會忘記它們對我的傷害。我已痛下決心,將其斬草除根,除之而后快。
哪怕還在疫情期間,也沒有動搖我的決心。去人民醫(yī)院掛號時,被告之:已滿,牙科須預(yù)約。
我在自動掛號機上弄了半天,終于約了最近的一天。
我不放心,怕再有差錯。去導(dǎo)診臺問護士,需核酸檢測嗎?需重新掛號嗎?有時間限制嗎?上午下午都可以嗎?護士小姐姐一一耐心回答,還很細心地看了一下我的掛號單,及時提醒我:你要上午來,這位醫(yī)生只上上午班,下午休息。
還好,得到了重要信息,不然又要白來一趟。
那天,我早早起床,吃完早餐直奔目的地。不敢耽擱太久,聽說還要拍片,也還聽說有人拔牙拔了三個小時,要把牙齒碎成幾節(jié)幾節(jié)拔出來。
拍完片。醫(yī)生告訴我,我的智齒,位置長得還可以,風(fēng)險性不大。但個頭很大,拔的時候,根部有可能會斷在里面,需要分開做二次拔。
唉,怎么會這樣,我不要多遭一次罪?
我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拔。
醫(yī)生見我猶豫不決,輕聲說:“我建議你還是拔掉?!蔽覇?“為什么呀?”我多么想他說不拔也行,這樣我就有了放棄的理由。他說:”會經(jīng)常發(fā)炎。”
我又想起了那次痛苦的經(jīng)歷。我還想起了我媽,在我孩子十歲生日宴上,臉和喉嚨都腫老高。不僅影響美觀,還疼,遭罪,也吃不了美食。
拔!決定了!拔!
我自覺地躺在了治療椅上。
中途,我想過放棄。打麻藥的時候,好疼,我想不打了,我想沖出去。我不停地告訴自己:不沖動,不沖動……堅持,堅持,堅持……
我的臉開始麻麻地。醫(yī)生開始動器械。我反正也感覺不到疼了,閉上眼,聽之任之。只在心里不停地祈禱:一定要完完整整地拔出,一定一定要一次成功。
幾經(jīng)周折,幾番折騰,只聽醫(yī)生說:“0K,很成功,很完整,都拔出來了?!?br>
我松了一口氣,阿彌陀佛,謝天謝地,終于好了。我沒有像她們說的那樣痛到流淚,也沒有嘴巴張得快要裂開,不能忍受。這,就是小馬過河的故事啊。當(dāng)我們決定做一件事情的時候,他人的意見只是拿來參考的,最終應(yīng)該怎么做還是取決于自己。
我抬頭看了那貨一眼,個頭果然大,可與一粒大顆花生米相媲美,紅艷艷,赤紗衣,微微露出雪白的肌膚,珠圓玉潤。我拿出手機,給它拍了美照,留作紀(jì)念。畢竟陪了我?guī)资?,雖不安分,到底還是為我咀嚼食物添了些苦勞。
謝過醫(yī)生。雖然臉還是木的,但心里特歡喜,終于順順利利除掉了一害。出來的路上,我興奮得竟然忘記戴口罩了。
咬著消毒棉,不好說話。付款時,那里的醫(yī)生忘記把我的醫(yī)保卡還給我了,我只好在手機上打字,做了一回啞巴。
一回來,立即去診所輸液,一天滴水未沾,粒米未進。雖然醫(yī)生說,可以不用輸液,兩小時后可以吃流食。可我不想腫成豬頭,抵抗力又差,還是未雨綢繆,防患未然。
一妖已除,另一妖應(yīng)該好對付。
戰(zhàn)略已熟,經(jīng)驗已有,心理素質(zhì)已增強。只待擇個時日,一并除之,一勞永逸,永絕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