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某天在給學生講“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朋”字單獨做了課下注釋“志同道合的人”。我問學生,這個“朋”和我們現(xiàn)在的“朋”是一個意思嗎?聰明的孩子能立刻get到老師的點:不是的,這是個古今異義。我一時興起,追問一句:那我們現(xiàn)在的朋友是什么樣的呢?一個孩子答:是人吧!另一個接:還不止吧!全班大笑。
? ?我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恐怕自己都回答不了的問題。孔子的“朋”因為標準明晰,我大概還能粗粗定義一下,可能是志趣與追求志趣的方法要彼此認同,用現(xiàn)代的觀點,可以略等于三觀統(tǒng)一吧!
? 那么現(xiàn)在的“朋”該如何定義呢?如果刨開“非人類”的那一塊,用“人”來概括現(xiàn)代社會的朋友標準,初聽來,覺得可笑,細想來也不無道理。昨天看某個節(jié)目,一個名人聲淚俱下地控訴某些鍵盤俠在網上對她的攻擊,真假我并不想去論證。我記得她是這么說的:有幾個網友……連那些肆無忌憚傷害我們的人我們都能稱為“朋友”了。我們說“化敵為友”,大概“友”的重量在肆意變輕吧!
? ? 所以,我想說什么呢?
? ?現(xiàn)代人可能越來越體會不到語言中包含的重量了。我姑且叫它言重意輕吧!
? ?辦公室的H老師說,我們漸漸把一些很美好的東西表達沒了。他舉了一些例子:美女、小姐、才女……(為什么都是女人,我也不知道),以前是多高的褒揚啊,現(xiàn)在成了像“喂”一樣稀松平常的稱號。當然,從語言學的角度,我可以和你夸夸其談是語義的擴大,就像“朋”是語義的縮小一樣。
? ?可是,從人性上來說,我認為(沒有依據(jù),瞎認為)這是對語言的不再敬畏。
? ? 我初做老師的時候,很喜歡讓學生給我保證,為了強調儀式感,我通常采用兩種方法,一是讓他們寫保證書,為了鄭重起見,還必須簽上自己的名字,第二種就是讓他看著我的眼睛,堅定地把自己保證的事說一遍。可是,漸漸,我發(fā)現(xiàn),哪怕是再小一個承諾,他們也壓根不會放在心上,即使你再去反饋追究,你體會到的也不會有他們沒對自己的語言負責任的哪怕一絲一毫的愧疚。我惱怒過后便也釋懷了,我們的情感里已經開始匱乏這種對語言的敬畏感了。
? ? 所以,“親愛的”可以張口就來,“討厭你”可以是句玩笑話,“愛恨”成了最寡淡隨時可以變卦的情感,你可以和所有人互稱“親”,你可以稱贊每一個同事的身材,衣著,發(fā)型,你可以叫每一個和你迎面而過的人“美女帥哥”……我們的語言越來越濃烈,可這濃烈語言里的情緒卻在漸漸淡薄。“親愛的”不再甜蜜,因為它大概只是因為淘寶客服想讓你買了這件衣服,“我愛你”也不再刻骨銘心,你可能想他大概只是現(xiàn)在沒有女朋友了而已,“你這么打扮真美”也許略等于“今天天氣還不錯”,“天長地久”可能直到三個月后,“我恨你”可能也只是你沒接這個電話……
? ? 我們把那么濃烈的語言變成了一個個無聊又乏味的交際辭令,把它們的美感一點點消磨殆盡。而一時半會,我們又實在找不到更高級的更醇厚的語言,所以,我們要么會以為這種情感不過爾爾,要么時刻防備對方濃烈語言背后的敷衍塞責和居心叵測。久而久之,我不知道這是語言的退化還是情感的退化。
? ? 我想我大概在等一個言輕意重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