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鄞(二)
“顧劍,你想不想親自給顧家報仇?”
“你這是怎么意思?”
“我給你報仇的機會,只是,這件事,你須得瞞著柴先生……”
一夜之間,父皇病倒了。
太醫(yī)們會診的結(jié)果出來,說是夜里受了驚,中風(fēng)偏癱了。
宮人們紛紛傳言,那夜攬月閣里鬧的鬼,正是當(dāng)年冤死的顧淑妃,迷惑得陛下誤殺了月娘子。
而陛下一早清醒過來,乍見月娘子的慘死,驚駭過度,竟然病倒了。
“我原以為,父皇您冷心冷情,該是對所有的虧心事都無所畏懼的,如今看來,并不是這樣?!蔽疑焓謱㈠\被掖了掖,好心好意地對父皇道:“您算計了一輩子,也該累了,休息休息罷。至于母妃和月娘子,甚至于舅舅他們,恐怕還在這寢殿里頭飄著,好生地看著您呢……
您看,您從不孤單?!?/p>
父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顫抖著干裂嘴唇似乎要說些什么,可是他拼盡了全身力氣也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他恨。
他恨為何他會在春秋鼎盛之時生了這場大病。
從前,是他高高在上,操縱別人,往后,他動彈不得,只能任人擺弄。
與前世一模一樣,咎由自取,與人無尤。
“我的兒,真是天助我們,”皇后拉住了我的手,臉上掛著心滿意足的笑容,“你父皇病倒了,你是太子,現(xiàn)在,你監(jiān)國,過不了多久,你就能繼位,你母后啊,可算是熬出頭了……”
我笑著應(yīng)和她。
父皇倒下了,下一個就是高相。
前世的時候,直到高相倒臺,翻出前塵舊賬,才足夠令我瞠目,我才知為何父皇會如此忌憚高相,又不得不重用高家。
父皇要做一代明君,于是那些父皇不便去做的骯臟事,竟都是借著高家的手去做的,包括顧家的滅門慘案。
甚至母親的死,也是他默許的。
為的,就是沒有人能夠背叛他。
二哥殺了大哥,他包庇,投毒案發(fā),父皇還是在猶豫,直到二哥謀反,要圖他的皇位了,父皇這才痛下殺手。
唯有他賜予的,我們才能接受,他不給,我們不能去爭去搶。
好一個帝王之道。
前世我一度以為,是皇后不念多年養(yǎng)育之情,終對我痛下殺手,可是很多年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容霜也是父皇的人。
所以刺殺,也只有刺,沒有殺。
為的,便是逼死皇后,警示高家。
皇宮里從來不缺可憐又可恨之人。
“想陛下一世英明,竟落得如此結(jié)果,唉!”
柴牧對父皇的愚忠,我一直看在眼里,因此與顧劍的設(shè)計,并不方便讓他知道,瞞著他,是為了讓他不作更多的死。
這一世,我想好聚好散。
“我已派人去了并州收集證據(jù),不久便會重審科舉案,扳倒高家指日可待。只是高顯尚在邊關(guān)手握軍權(quán),恐生變數(shù),還望柴先生帶著表哥一起去好生監(jiān)視著。”我向柴牧拱了拱手,還沒等他開口,又道:“另外,有一故人,柴先生一并帶去西涼吧?!?/p>
顧劍將陳萱帶了進來,“父親……”
“阿……阿萱?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的兒啊……”
從今以后,這世上沒有柴先生,沒有月娘子,只有陳老頭與他失散多年的女兒,陳萱。
顧劍替我在皇宮里演一出鬧劇,我便令月娘子假死逃出皇宮,這是一筆很合算的買賣。
我拍拍顧劍的肩膀,語重心長道:“表哥,往后,你跟陳姑娘,好好過?!?/p>
顧劍:“……”
七夕這天晚上,我上壽仁宮堵住了我的小公主。
小楓見到我,明顯是嚇了一大跳,“你……你想干嘛?”
“九公主,本太子是來……帶你去捉螢火蟲的!”
銀燭秋光冷畫屏,
輕羅小扇撲流螢。
天階夜色涼如水,
坐看牽??椗?。
今后每一年的七夕,我都想與你一起過。
年年歲歲,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