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臨空，群星拱繞。

一名士兵將矛柄重重地砸在門上，聲響如雷。

“開門?！笔勘鸬?。

伽爾納惱火地放下書，走過去開門?！皠e敲了?！?/p>

他拉開門，門口一共有四名士兵，一人拿火把，其余三人拄著長槍。他們?nèi)即┲i甲，長長的黑披風(fēng)在身后擺蕩。

“各位，有事嗎？”伽爾納愉快地說。朱利和其他人都已經(jīng)在今天上午離開了，現(xiàn)在這間房子里只有伽爾納和那個異瞳少女，他不愿惹麻煩。

“你看見過土匪嗎？”一個身材矮小的士兵問?！爸浪麄冃雄櫟脑捑透嬖V我們，重重有賞。”

“不知道?！辟柤{立刻答道。

“這個小屋以前住的人不是你啊。”拿火把的士兵說，“你是那對老夫妻的兒子？”

該死，真倒霉，伽爾納心想。“不是的。”他說，“這房子是我從他們那買來的。那兩位老人打算搬到王都去?！?/p>

拿火把的士兵仔細(xì)打量了伽爾納一會兒，“小心點，孩子。最近土匪特別猖獗?！?/p>

“多謝您的提醒?！辟柤{答道，“我會多加注意的?！?/p>

那名士兵點了點頭，便帶著其他人離開了。

伽爾納如釋重負(fù)地關(guān)上門，透過墻板上的洞看了眼另一間小屋里的俘虜。她仍像昨天那樣被綁著，正在稻草床上睡覺。伽爾納坐回椅子，開始繼續(xù)看書。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天際，大雨隨即傾盆而下。不久后，敲門聲再次響起，比上一次顯得更加急切。

伽爾納打開門，發(fā)現(xiàn)剛剛的幾名士兵又折了回來。在他們身后，閃電撕裂夜空。一陣潮濕的冷風(fēng)吹入，令屋內(nèi)的蠟燭險些熄滅。

“讓我們進(jìn)去避避雨?！币幻勘糁昴淮蠛?。

伽爾納還沒來得及拒絕，士兵們便擠進(jìn)了屋子里，雨水自他們濕透的披風(fēng)上流淌如注。

雷聲越來越響，黑色的雨水轟然敲打著地面，在一灘灘水洼中激起陣陣漣漪。

雨停之前這些家伙大概是不會離開了，伽爾納沮喪地想。

“小子，你這有酒嗎？”一名士兵問道。

“還有吃的，”另一個士兵接口，“我們會給你錢?！?/p>

“有酒，但是沒有吃的?！辟柤{回答。媽的，你們今晚每人說不定都得吃我一劍，他暗想。

士兵們絲毫沒有注意到伽爾納語氣中的不快，自顧自地圍在火爐旁，身上直冒熱氣。

幾個小時過去了，他們痛飲了一番。伽爾納漸漸喜歡上了這些士兵們講的下流故事和開懷大笑的樣子，但他的手依舊時不時觸碰一下腰間的匕首，確保它還在。

就在他們把酒言歡的時候，屋子里突然響起一個很細(xì)小的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的。伽爾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立時便明白了那聲音從何而來。起初那些士兵們沒有在意，但那煩人的聲音響個不停。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一個已經(jīng)半醉的士兵問。

該死的異瞳巫女，伽爾納心想?！笆抢鲜蟆！彼嬖V那人。

那人沒理伽爾納，“都安靜?！彼麑ν閭兒暗馈Ｓ谑撬麄?nèi)检o了下來。

墻板搖晃了一下，發(fā)出沉悶的響聲，上面的灰塵紛紛抖落。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伴隨著一個女孩含糊的接近呻吟的聲音。

“那是怎么回事？”喝令眾人安靜的那名士兵指著墻板質(zhì)問。

“您看，這雖然是個匆匆布置的陋室，”伽爾納緩緩地倒了杯酒，“但除了我之外，還能容得下一個女人的倩影?！?/p>

“把那女的帶過來讓我們看看?！蹦侨苏f，“或者帶我們過去?！?/p>

四周靜了下來，只剩下老舊的墻板發(fā)出的悶響，猶如垂死怪物的心跳。

伽爾納懶洋洋地站起身，伸展著胳膊?！叭绻也辉敢饽兀俊?/p>

“那我就自己去看。“他轉(zhuǎn)向自己的同伴，”這家伙很可疑，先把他……”那人的話突然哽住了。他驚恐地向下看，只見一把匕首捅進(jìn)了他的肚子，紅色的細(xì)流在黑色的鎖甲上緩緩流淌。

其余的三個士兵立刻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摸索著武器。

伽爾納的劍不在身邊，所以他抽出那個垂死士兵的劍，砍斷了第一根向他刺來的長矛。那些士兵都醉得厲害。伽爾納掀翻桌子，長劍在手。一陣碎裂聲響徹小屋，酒液流滿地板。

長矛被砍斷的士兵還沒來得及拔劍便被砍倒。另一名士兵的劍堪堪出鞘，伽爾納沖過去，揮出長劍。手臂和武器齊飛，殘廢的士兵凄厲地喊叫。最后一個人沒頭沒腦地大叫著朝他沖來，幾乎是自己撞到劍鋒上的。伽爾納從他身上拔出劍，回身解決掉了那個慘叫不休的獨臂士兵。

屋子里此刻已經(jīng)一片狼藉，血和酒還在地板上流淌。剛剛還和他一起談笑風(fēng)生的四人，現(xiàn)在全成了冷冰冰的尸體。

伽爾納握著血淋淋的劍，大步走到關(guān)著俘虜?shù)男∥荨?/p>

這女孩比他想象的鎮(zhèn)定。她背靠著墻板，身下是厚厚的稻草床。燭光在她眼中閃爍。

“要怎么樣你才能聽話點呢？”他用劍尖挑斷蒙住她嘴巴的布條，在她臉頰上留下一道細(xì)小的傷口。

她無言地抬起頭，一紅一金的眼睛帶著冷冷的憎恨注視著他。伽爾納竭盡全力才能讓自己正視著那雙詭異的眼睛，關(guān)于異色瞳的種種傳說開始在他腦中閃現(xiàn)。

“我想殺了你?！彼f，聲音細(xì)得像線，卻充滿了怨恨。

伽爾納的劍帶著一聲尖嘯落了下去。

少女鎮(zhèn)定地活動著自己被繩子磨破的手腕，開始解開綁住腿腳的麻繩。

“我給你一次機(jī)會，”他把劍丟到她身邊，“歡迎嘗試。”

閃電撕裂天空，令小屋里剎那間亮如白晝。一陣?yán)滹L(fēng)從門口灌進(jìn)來，吹熄了搖曳的燭火。伽爾納靜靜地等待著，手指摩挲著腰間匕首的把柄。如果這女孩去抓劍，他會在她觸到劍柄前把她的手釘在地上。黑暗和隆隆雷聲一起到來，少女始終沒動。

“聰明的女孩?！辟柤{笑著說，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我想殺了你?！被璋档男∥堇镌俣软懫鹚牡驼Z。

“歡迎嘗試，”伽爾納沒有回頭，“但我只給你一次機(jī)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