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恒最近總是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他被成都百姓稱為“成都之狼”，看來除了狼的殘忍之外，他似乎也有著像狼一樣的敏銳嗅覺。
自執(zhí)掌成都府令以來，他便更比之前任府丞時多加了一百二十個小心。誰能知道這波云詭譎的成都城，在大軍即將出征之際，又會弄出什么幺蛾子來？尤其是朝堂上的射氏兄弟，一舉一動都令范恒時刻警覺。老臣射援將在丞相離開之后統(tǒng)率執(zhí)掌成都政務。雖然他一向為官清明，可是畢竟是丞相的政敵，丞相這一走，他會不會搞出什么事情來呢？而他那個嫡親哥哥射堅就更不用說了，一直以來都和成都府、和馬謖背道而馳?，F(xiàn)在他賴在成都城里，每天在糜威和劉琰這些人府里盤桓，不知道是不是又在計劃什么不利于成都府的圖謀？
“府令大人，馬參軍來了。”范恒正沉思之際，門吏在外稟報道。
范恒忙不迭地爬起身來，吩咐道：“快請參軍大人進來?！?/p>
話音未落，他的書房門就被推開。馬謖帶著護衛(wèi)張休已經(jīng)邁步走了進來。在他的身后，還跟著幾人，分別是李盛、劉成以及馮綸。
范恒心里稍稍掠過一絲不悅，不過他可不會傻到把這種不安分的小心思曝露給馬謖。他滿臉堆笑，沖馬謖深施一禮，寒暄道：“參軍一下子把咱成都府的精銳都叫過來了，看來是有大事要吩咐啊?！?/p>
馬謖自顧自地坐在了主位上，范恒乖覺地站起身來，和李盛、張休等人站在一起。
“今天把你們都招過來，是有幾句話想要囑咐。在場的幾位，都是成都府中流砥柱，是我馬謖一手培養(yǎng)出來的心腹?！?/p>
說到這里，他抬眼掃一圈眾人，見大家都畢恭畢敬地望著自己，這才接著說道：“南征期間，除了張休要隨軍護衛(wèi)我之外，其他人都要留守成都，保衛(wèi)京畿。朝廷上的事，你們也都清楚，射堅的蜀郡太守府和我們成都府歷來井水不犯河水。成都府直屬丞相府，沒有義務向包括蜀郡太守府在內(nèi)的所有大小衙門負責。等我走后，凡事都以范恒為首。丞相雖然把成都的政事都交給了射援來統(tǒng)轄處理，可是你們卻要自成一家，不必奉他的號令。此外，如果有棘手的事情，速速派加急快馬到南征軍中向我詢問。這是我要囑咐的第一件事情?！?/p>
眾人都稱“是”。唯有馮綸問道：“如果事情緊迫，我們能否去找蔣長史商議呢？聽說他奉命留下來鎮(zhèn)守丞相府，我們有事問他，豈不是更快？”
不料馬謖卻狠狠地瞪馮綸一眼，以不容置疑地口吻說道：“蔣長史公務繁忙，不便打擾。你們遇到事情舉棋不定的時候，一定要到南中去找我?！?/p>
馮綸不敢再說什么，只好也點頭稱是。
“第二件事情，是馮綸的升遷?！瘪R謖接著說道。
“馮綸，你銳意進取，明察秋毫，是個不錯的人才，因此我才破格把你提拔到西部丞的位置上去?，F(xiàn)在范恒升任總府令，府丞一職空缺，成都府總衙里千頭萬緒，范恒需要一個得力的幫手，而你是最好的人選。我明天就去向丞相請求，把你升為成都府丞，協(xié)助范恒鎮(zhèn)守成都。丞相對你印象不錯，你的委任不會有什么問題。你上任后，先竭盡全力，幫著范恒把那件刺殺案給破了，你能做到嗎？”
馮綸一愣，又驚又喜。他知道馬謖不喜歡拖泥帶水，忙跪下磕頭謝道：“謝參軍大人栽培。馮綸雖赴湯蹈火，萬死不辭?！?/p>
范恒早料到了馬謖會著力提拔馮綸，卻沒想到他會升遷得這樣快。從一個不入流的分部衙門主記室，到一言九鼎的成都丞，只不過用了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不過，他不敢對馬謖的安排有任何異議，于是忙堆出了一個笑臉，樂呵呵地恭喜馮綸。劉成和李盛見狀，也忙向馮綸道喜，只有張休還是那副冷冰冰懶洋洋的樣子，半瞇著眼，只看著馬謖一人。
馬謖不等他們寒暄道喜，就繼續(xù)嚴肅地說道：“第三件事，就是關(guān)于北門外這起刺殺案。范恒、馮綸，你們兩個對這個案子有什么看法？說出來聽聽?！?/p>
一聽要說案子，馮綸的眼睛里便又閃爍出那種欣喜的光來。不等范恒開口，他便搶著回答道：“這個案子看起來十分簡單，那一批刺客也被抓了不少活口。雖然跑了首犯青龍，可是其中的重要人物牛虎卻落入我們手中。若由此看來，這個案子實在不算難破?？墒?，我卻始終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范恒被不懂官場規(guī)矩的馮綸搶了話頭，心里正不高興，便陰陽怪氣地質(zhì)疑他：“有哪里不對勁？我看是你生性多疑吧？上一次就是因為你的優(yōu)柔寡斷，自以為是，才眼睜睜地放跑了嫌犯楊平，給參軍和成都府找了那么一大堆麻煩?！?/p>
馬謖不理他，冷冷地向馮綸問道：“你說，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這次刺殺行動計劃得漏洞百出、大失水準。不僅行刺地點選在了臨近前軍營的地方，而且哪里有在京畿之地發(fā)動大量人馬行刺的道理？一旦失敗，就會留下大量的活口，難免會有一兩個人全盤招供而泄露秘密。而且，因為人數(shù)太多，行刺所用的馬匹和兵器都更容易調(diào)查清楚其來源。因此，從種種跡象看來，這實在不像是青龍她一貫心狠手辣的行事作風。”馮綸把困擾自己多日的疑團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馬謖聞言心里一驚，之前似乎聽蔣琬委婉地說起過同樣的話。當時他還不以為意，此時卻如同當頭一棒。不過，他現(xiàn)在忙于調(diào)兵遣將準備南征，顯然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來思考這個問題了?！榜T綸，你說的有理，看來那個青龍或許真的有些神秘之處。不過眼下，你和范恒還是要先從這些被俘虜?shù)幕羁谧炖飭柍隹诠﹣?。最后，不管他們所招供的幕后主使是誰，你們都先秘而不宣，把供狀和人證物證通通都鎖到成都府秘牢中，嚴加看管。對，就是保存上次楊儀私自調(diào)兵導致四名衙兵死亡的案卷的那個密室。一切都等我和丞相回來再說?！?/p>
馮綸不解：“參軍，這是為什么？難道我們不能在獲得口供之后立刻把那個我們已經(jīng)尋找了很久的幕后主使給抓起來嗎？他的手里可已經(jīng)有幾十條人命了。任他逍遙法外，說不定還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死在他的陰謀和野心之下?！?/p>
馬謖搖搖頭，冷冰冰地說道：“不行。這個幕后主使，很可能高官顯爵、手握重兵。咱們一著不慎，就是滿盤皆輸。”
“??？這個人是誰？”
“先帝的托孤大臣，中都護兼永安都督——李嚴。”
下一節(jié)：（13）——第一章第三節(jié) 運籌帷幄
目? 錄：最后的漢歌 第二卷 迷瘴 目錄
另附 ：最后的漢歌 第一卷 暗涌 全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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