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來。
杏花開滿枝頭時,你來了,帶著杏花一樣的芬芳,等在我必經(jīng)的路上。
當我牙牙學(xué)語時,母親指著你說:“叫,姐姐?!蔽业芍鴪A圓的眼睛看著你,感覺很好奇,因為你的臉與我十分相似。想起鏡子里自己的模樣,再看看你,我咧嘴大哭。小小的你看到我嚎啕大哭的樣子,牽著我的手說:“妹妹不哭?!蔽椅鼧O了,哭的更厲害,母親抱起我心疼的哄我。
在母親懷里,我抽泣著睡著。那時候都是多子女家庭,而我卻始終要獨享母親的愛,要母親抱,要母親為我一人做飯吃。你比我大不了幾歲,卻懂母親的辛苦,你想辦法吸引我的注意力,盡力抱我哄我玩,在母親忙碌的時候,你會背著我擇菜,等母親回來做飯。那時的我很混,趴在你背上揪你頭發(fā),還撒尿給你,你實在忍受不了了,拿著小棍嚇唬我,我便告訴母親你打我,要母親帶我一起去勞動。
秋天的場院里曬著糧食,我爬在糧食堆里抓蟲子玩,聽母親講故事。忙于秋收的母親說:“中午吃炒土豆和饃饃?!蹦阙s快去洗土豆,而我卻傷心不已。因為我從不喜歡如此敷衍吃飯。
當你們都在興高采烈的吃飯時,我跟在母親身后,拽著母親的衣襟,要母親為我做搟面條。你端著小碗給我送來一碗炒土豆,我野蠻的拒絕了。那一天,我都跟在母親身后,哭鬧不止。
從此以后,大概你已經(jīng)不喜歡我做你妹妹了。母親生了小妹,我多少有些失落,不再纏著母親抱,也不再喜歡無理取鬧。你愛小妹如愛當初的我,每天帶著小妹說:“叫,姐姐。”小妹揚著聲音,甜甜的叫“姐姐”。我懶得去說話,看著模樣相似的我們仨,既不會做姐姐,也不會做妹妹。
你很早就學(xué)會做飯,包攬我們的臟衣服,所以,我的童年只有自己的小小憂愁——沒有小伙伴。倘若有人尋我去玩,我一定會盡興而去,盡歡而歸。你拎著我,揪到母親面前說:“今天玩濕了兩雙鞋,一雙布鞋,一雙球鞋?!闭f著急了,把球鞋說成球甩,我們哄堂大笑,母親也樂,要你放了我。你松開手放過我,委屈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因為只有你知道過不了一會兒我又會跑出去玩,指不定要濕鞋還是燒破衣,而那些弄臟的衣服鞋襪永遠是你的事情,你要清洗干凈,晾曬干爽,再被我弄的面目全非。我知道那時你存了心眼,想讓父母知道我的頑劣,最好揍一頓,打的皮開肉綻才好??墒敲看沃灰覔P著小臉兒笑,所有的事情都回復(fù)原來的模樣。你要忙著給我們洗衣服做飯,我要忙著在我們的小院子里尋歡作樂。
當我捉到背著外殼的蝸牛,興奮的尋找口袋,將許多蝸牛帶回家時,你憤怒的一把抓過我手里的口袋,一股腦兒丟給雞舍里的母雞,那些整日恬噪的母雞用尖尖的喙啄食肥膩的蝸牛,我就知道你是個壞人。我對那些墻根里曬太陽的蝸牛說抱歉,我只是一時興起,帶它們回家準備飼養(yǎng)它們,并沒有想過要置它們于死地。
你越來越能干,我不得不依靠你生活。清晨睜開眼睛看不見你,我會立刻起來穿衣服,因為這是上學(xué)時間。有時候你生我的氣不理我,我會緊張的睡不好覺,會不停的看鬧鐘;有時候你會可憐我,早晨叫我起床,給我梳頭。我們是姐妹,更多時候像同學(xué)或者朋友。
你出嫁那年,母親又開始了灶臺煮飯的日子。我和小妹坐在花蔭里讀書,薔薇花的影子從書的扉頁上流淌,我們在一起想念曾經(jīng)擠在一起逗貓咪的時光。貓咪回來和我們一起曬太陽時,你會準備午餐,只要我們想吃,拉面、面片隨便點,你會變魔術(shù)似得做一桌子噴香美食。母親一邊做飯,一邊說:“青兒在家時,這會兒我們都吃上午飯了?!毙∶帽е?,撫摸著貓毛說:“大姐出嫁前已經(jīng)教會二姐做飯了,二姐出嫁了,該你做飯了。”我想我還是早點出嫁吧,我實在做不了什么像樣的飯菜。
出嫁后的我有了孩子,孩子的小毛衣都要你來織,天冷了,抱著孩子去找你,那些合身的漂亮毛衣已經(jīng)等在那里。孩子們都很愛你,都喜歡你,假期你做各種美味小吃招待他們,我的女兒住在你家享受美食不肯歸來。女兒說:“二姨像月華一般溫柔?!蔽蚁肫鹆四愕纳眨率?。
二月是杏花盛開的時節(jié),父親說你在杏花盛開的那天降臨到我家,他高興極了,望著天空的一輪滿月,想給你一個集溫柔、美麗、智慧于一身的名字,由花想到實,由月想到太陽,父親用“青”為你命名,你是青春的華章,是父親寵愛的女兒。你沒有辜負父親和母親對你的期望,溫柔的帶著我們走過無數(shù)個寒風(fēng)撲面的冬天。我和妹妹上學(xué)時,你從未考慮過自己的未來,一心一意的陪伴我倆,從早晨起床開始制止夜里起夜,都是你在操心。
現(xiàn)在想來,滿心感激。
每到杏花開,你說:“人如杏,講誠信?!蹦阏f到做到,真誠的做著姐姐,用自身行動教我姐姐的涵義。在你身邊,我還能驕縱的做個小妹妹。
我們越來越相像,就連女兒也會突然發(fā)愣,說:“媽媽和二姨越來越像了,說話的節(jié)奏、頻率、模樣?!蔽艺f:“皮囊相似罷了,我是永遠趕不上你二姨,我沒有像二姨照顧我那樣照顧過你小姨,我不會做飯,不會打理家務(wù),我這一生除了會討自己歡心,什么都不會。你二姨除了委屈自己,什么都好?!迸畠赫f:“真的羨慕你們,好想是你們的姐妹。不過做你們的女兒也是幸福的?!?/p>
我想明天啟程去看看你,再約你一起去打場羽毛球,出出汗,讓你感受一下逐漸遠去的青春氣息。因為我知道你也喜歡在運動場上揮灑青春,只是你一直忙于家務(wù),從未真正的追逐過自己的夢想。
明天二月十五,明天是你的生日,感謝母親讓你守在我必經(jīng)的路上守護我!感謝你一路的陪伴!
二姐,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