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天,我正式三十二歲了。
半生已過,感慨頗多。
回首:
三十二年前,我在一個貧窮的家庭出生。而我的性別,讓我在外人看來都是不被期待的,在我前面已經(jīng)有三個姐姐了。所有人都希望我是一個男孩。我的出生,給這個貧窮的家庭平添了一些憂傷,大家對我的到來是何等的失望。
在這樣一種家庭中的我,一直被父母視為多余。特別是我那脾氣不好的父親,看著我都要橫眉冷眼。稍不讓他順心,便會聽到他那嘶吼聲。他在家時,我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有等他不在家,我才可以開心的放開玩耍。
但是我又看到他對小我兩歲的弟弟溫柔的寵溺的模樣。看著他每天給他我沒有的零花錢,聽著他對他的夸獎。而我卻得不到半分。
連我的上學(xué)都是為了他,等著他到了年紀(jì)我才能去上學(xué)。盡管那時我已經(jīng)早過了讀書的年齡,盡管我在他們面前表現(xiàn)的如此渴望上學(xué)。所以我和我的弟弟一直是同班同學(xué)。
我從小就非常的懂事,因為我想只有表現(xiàn)的更好,這樣才會讓父母看我順眼一點。我努力學(xué)習(xí),每次考一百分,當(dāng)拿著卷子給父親簽名時,我是多么希望他可以表揚(yáng)我一下??墒撬冀K沒有。
有一次我們家來了一對收稻子的夫妻,看到我非常喜歡,他們剛好沒有女兒。得知我父母有四個女兒之后,便想把他要去。父母和我開玩笑,說到了別人家怎樣怎樣。那對夫妻也說,會有個哥哥,大家都會很喜歡我。他們讓我去拿書包,收拾東西。我以為是真的,竟去收東西了。后來我沒被帶走,媽媽告訴我畢竟帶這么大了。我很疑惑既然不喜歡我干嗎又留著我呢?
后來他們外出打工了,我們便交給奶奶帶。奶奶本來就帶著二叔的兩個小孩,我的堂弟堂姐,加上我和我弟弟之后便一起帶四個孩子。我的命運(yùn)更加不好,奶奶不喜歡我的父親,對我和弟弟也不待見。相比之下她就對我最不好了。什么活都讓我做,但是有好吃的便是我分的最少。還經(jīng)常跑到鄰村說我的不好,我的同學(xué)聽到后就拿著這些去學(xué)校笑話我。這讓我一度很無語。
盡管我上小學(xué)時一直是班級的尖子生,老師非常喜歡的學(xué)生。但是我卻一直不自信,我的年齡一直是我的恥辱,我害怕老師發(fā)要寫年領(lǐng)的調(diào)查表格。
小時候我唯一喜歡的就是我的外婆和我二姐,只有她們會把我當(dāng)作一個可愛的孩子。而別人,所有的人都不覺得我可愛。我似乎是一個很討人厭的孩子,我自己也這么覺得。
有一次有幾個路人看到我,然后他們猜我的年紀(jì),最后他們說著好可愛的孩子,這一度讓我很詫異。
小時候我最大的愿望便是快點長大,這樣就可以離開這樣的環(huán)境。
快上完中學(xué),我和弟弟只能擇其一繼續(xù)念書,我便被父母阻斷繼續(xù)上學(xué)。盡管班主任幾次找我說跟我申請貧困金,說我肯定可以考重點。但是我并沒有去做努力的去爭取機(jī)會。也許正因為我早就想沖出這樣的家庭。
出來打工之后,第一年回家過年之后,我便再沒回去。然后便真的再沒回去過年,因為后來都是在婆家過了。
我曾想找個外地的老公,把自己遠(yuǎn)遠(yuǎn)的嫁了。不過緣分并沒有這么安排,我還是嫁到了本縣。
我屬于早婚,選了一個對自己好的人?,F(xiàn)在想來,我其實并沒有選錯,因為我沒有能力去選擇自己愛的更多一點的人。
選擇了一個不完整的家庭,讓我的日子并不好過。什么都必須自己來,盡管不懂,卻也邊學(xué)著邊走過來了。
吃的苦倒不算什么,但是一直被人不喜歡的感覺又來了。他們開始說我個小,好像我配不上他們的兒子。其實我一直在修內(nèi)在,其實我從不覺得我配不上他,他應(yīng)該也沒這樣子覺得過。
然后我的家庭也給我補(bǔ)了一刀,讓他們更有把柄。我自己存的五千塊錢的嫁裝,被父母拿走了。所以我光一個人去到他們家。這讓他很生氣。我請求他不要告訴他的家人,但是他沒有。
所以婆婆一直拿這個說事,故意說誰家娶媳婦,人家?guī)Я硕嗌俣嗌?。我只有沉默?/p>
后來我的孩子滿月酒、周歲,父母沒有能力送很多禮錢。這便又成了他們來刺我的痛。不過所幸的是我老公并沒有計較這些,這讓我還是很感激的。
一個人在家?guī)Я税肽旰⒆?,說實話過的很不開心。后來把孩子帶出去后,盡管什么都要自己弄卻是開心的。
孩子周歲后,我出去打工。因為不是親奶奶,我害怕孩子受苦,便處處討好他們。老公嫌我沒跟他站一邊(他們父子不合)。公婆覺得我好是好,卻似乎太軟弱,所以他們說什么從來也不會顧及我的想法。
孩子慢慢大了,我開始漸漸好起來。我和老公商量就要一個算了。
這個時候小叔子已經(jīng)成家生子了,也生了一個女兒。由他岳父岳母帶。
公公便來要我們生二胎,其實他是想要一個孫子。
我們并沒有順?biāo)?,商量之后給大孩子生一個伴就好了。而女兒更想要一個妹妹。
家鄉(xiāng)話那一方都是那樣,二胎必須檢查的。湊個好字。
我偏沒有,直到現(xiàn)在我姐姐都說我太倔,不聽旁人的勸告。
我并沒有錯,卻為此受到了比大孩子出生更多的苦。公公恨我們沒聽他的,孩子出生他在家聽到消息后抹淚,出院回家他也躲到一邊去了。老公在孩子二十天便出去打工,將我交給了公婆。但是他們除了供我兩頓飯幾乎不怎么管,一個人守著小孩住在剛建好的孤立一邊空蕩蕩的房子,卻也不能跟老公說多,娘家更不可能說的??上攵耶?dāng)時忍受了多少,幾乎一度抑郁。
二孩五個月左右,我一個人去到縣城租房,兼顧著照顧大孩子。一個人管兩個孩子,其中的辛酸血淚無法言說。不過我都扛過來了,這其間我加入了寫作群,拿起了畫筆,繼續(xù)保持讀書。這些都給予了我無窮的力量。
大孩子在我的陪伴下,身體、學(xué)習(xí)都走上了新的臺階。我便很希望可以盡多的陪伴孩子,剛好家里也不愿帶二孩。在二孩三歲可以上幼兒園時,我盤算著找個幼師,可以賺取生活費(fèi),這樣經(jīng)濟(jì)就會寬裕一些。
沒想到這個時候,一直支撐我甘愿苦下去的老公,出軌了。他要跟我離婚,說我不打扮,不收拾家??反正一無是處。
我開始徹底崩潰,我開始懷疑人生,我開始后悔嫁給他??
那段日子我永遠(yuǎn)不會忘記,一下子瘦了十幾斤。我甚至幾次想到死,只是因為害怕。
當(dāng)我再次去工作,去好好護(hù)膚時,好好打扮穿衣時。瘦下來的我竟然出現(xiàn)了三十幾年來都不曾有過的存在感。開始有很多人夸我漂亮,會穿衣服,有氣質(zhì)。我也因此越來越對自己感覺良好。
原來我是美的,確實,從鏡子中的相貌和身材,從隨便試一件衣服都好看多次被賣衣服的售貨員說我的身材好穿衣服,從走在路上也會有一些回頭率……。這些我都可以感受到,盡管我個是小了些。原來我也是美的?我怎么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真的是美的!
哦!我好開心!似乎我真的是從一個丑小鴨變成了白天鵝。
只是我的內(nèi)心卻還是沒有走出來。心情平靜時,我可以工作的好好的。時不時就情緒崩潰一下,其實那只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者無意中又想起他出軌的種種。我知道,這樣的我不美!
我開始努力看書,聽書,想走出來,卻沒有!
一次次和他爭吵,戳他傷口,說他家人,然后收到他的惡語相對。我一次又一次想過離開,想過離婚。盡管他一次次承認(rèn)錯誤,回家家務(wù)全攬,財務(wù)全部上交給我。我始終無法原諒。但是因為孩子就在身邊我又沒有辦法狠下心來。
前天當(dāng)我一個人晚上騎著自行車在雨中狂奔,我感覺到我開始放下。
今天生日,我并沒有打算請假。只是我想給自己一個與過去說再見的儀式感。
買了心儀的耳環(huán),衣服;吃了喜歡的冰淇淋和可樂。
我的生日,我期盼了很久。我曾下過決心過了這個生日重新來過,卻真的成了一個咒語。幸而生日在年中,不然我還要煎熬多久。寫下所有的一切,我全部放下了。
后半生,我要在美中度過。這樣的美包括很多:自信、從容、淡定;苗條、優(yōu)雅、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