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
1
第一次見到他那年，我八歲。
晚上八點左右，寫完作業(yè)的我拿出作業(yè)本底下的漫畫書來看，聽著窗邊有動靜，頭隨著眼睛的移動慢慢轉(zhuǎn)過去。看到他的時候，我的眼睛睜的老大，不敢相信，因為我看到，他他他……在翻我們家窗戶！我嚇得愣住了。這分明就像是漫畫書里的場景，但它確確實實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
“你干嘛呢！”
他這時候已經(jīng)跳了進來。
“哇！你能看到我啊！好開心，好開心?！?/p>
他倒也不客氣，直接盤腿坐在了地板上。
“你是誰?”
“我是食夢獸，以后啊，我就住你們家了?！?/p>
食夢獸即捕夢之獸，捕夢為生，喜食美夢。
從小聽過妖魔鬼怪的故事，我害怕妖魔鬼怪，我也害怕人，比起一些妖魔鬼怪，人心顯得更深不可測?？墒?，他既不是妖魔鬼怪，也不是人，而是一只獸，這是不是就沒什么好怕的了。
冷汗停止流淌，心臟恢復(fù)正常頻率。我開始平靜下來，帶著幾分趣味地打量他，一張白皙俊美的臉，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頭上兩個小犄角，一身黑衣，比我高了許多。
“我們家就這么點，沒有地方給你住?！?/p>
“無妨無妨，我只需要一點點地方，你的衣柜就足夠了?！?/p>
說罷，他拿出一盒五彩繽紛的糖果遞給我。
“這可是我辛辛苦苦用夢做成的糖果，這些夢啊又甜又軟，當(dāng)作見面禮了?！?/p>
我承認(rèn)我被這些五彩的糖果迷惑了。
“算你客氣，還有禮物給我，那你就住進來吧?！?/p>
我扭頭又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沒有名字。我們的國度，不需要名字，長大后，自己尋一戶住所，捕夢為生?！?/p>
“這樣啊，那我給你起一個吧。嗯......旺財怎么樣？”
“那是狗的名字，我們食夢獸可比他們高級的很。“他白了我一眼。
“呦，知道的還挺多呢。那就叫莫離吧。”
“這名字聽著倒是順耳，甚好甚好?！八_心地扔給我一塊糖果，諾，謝禮。
就這樣，他開開心心地住進來了。每天都往我家搬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倒也習(xí)慣了，就是每天都在擔(dān)心，我家有一天會不會變成垃圾場。
今天他背了一個大包裹吃力地往窗子里爬，我順手拉了他一把。
“謝謝你啦?！?/p>
“你今天搬了什么東西來？“
“存夢盒?！?/p>
說著，他打開了那個大大的包裹，里面果然放著一個的盒子。我從來沒見過這么漂亮的盒子，那盒子晶瑩剔透，一些五彩繽紛的泡泡在里面擠著浮動，盒子上面有一把小小的鎖。
“這是什么東西，這么漂亮。“我恨不得把眼睛放在盒子上去瞧它。
“這些可都是我的家當(dāng)，一些極美極美的夢?！?/p>
什么樣的夢是極美極美的夢呢?夢又是什么樣子的呢？
莫離說，有的夢像糖果，甜甜的；有的夢像湯藥，苦得很;還有的夢咸咸的，是悲傷。最后一種夢是痛苦，恐懼，絕望，生不如死，這種夢是黑色的，食之，感同身受，心臟也會跟著有鉆心之痛。這種夢，萬萬食不得，食了這種夢的食夢獸，是會生病的。
夢其實是在現(xiàn)實的基礎(chǔ)上擴展而來的，你看啊，我們?nèi)祟惥够畹娜绱似v，休息的時候還要去感受這些喜怒哀樂。
那時我剛好八歲，還不懂得人間的喜怒哀樂所為何事。
2
好幾天沒見到莫離了，也不知他跑到哪里去了。
“起床了，歡喜。再不起床要錯過班車了?！?姐姐在客廳喊我。
“哎，知道啦。“
抓起幾件衣服快速穿上，吃完飯后就往樓下跑。
爸爸媽媽都是生意人，常常不在家，我和姐姐住在一起，姐姐比我大十二歲，尚可照顧我的生活。
這一天又背著書包回到家，飯菜留在桌子上，我吃完后就去寫作業(yè)了。
“這可怎么辦，考試又考砸了，不知道怎么和媽媽交代啊?！弊炖镟止局贿吥闷鹆?xí)題做了起來。
客廳鈴聲響了。
“喂，媽媽。”
“歡喜，學(xué)校期中測驗考的怎么樣啊？“
“啊，那個，那個，發(fā)揮有點失常?！?/p>
“在班級排第幾名？”
“第三十名?！?/p>
“什么？怎么考得這么差，你可已經(jīng)初二了，再不抓點緊怎么去A中啊，行了行了，明天媽媽回家?guī)闳ド陷o導(dǎo)班，省得你自己在家學(xué)不好?！?/p>
“媽媽不用了，喂，媽媽......”
本來周末就休息兩天，這下好了，不用出去玩了，也不能看漫畫書。
我垂頭喪氣，這時，消失了好幾天的莫離可算出現(xiàn)了。從衣柜探出頭來，問我：“你怎么了，怎會如此悶悶不樂?！蔽移擦怂谎?，回答道：“以后周末就不陪你玩了，我得去補習(xí)?！?/p>
“你呀你，把看漫畫書的功夫用來好好讀書吧，都說人丑多讀書，你偏偏不聽?！?/p>
“你！信不信我把你的那些家當(dāng)都扔出去！”“別別別姑奶奶我錯了還不行。給你看一個美麗的夢?！闭f罷，他從衣柜跳了出來，隨后從他的存夢盒掏出一個如泡泡一般的球，那球粉粉嫩嫩，晶瑩剔透，在燈光下竟像是太陽底下的肥皂泡一般折射出光芒。泡泡里面一個少女在向一個男孩遞一封信，遞完以后女孩子紅著臉跑開了。男孩子拆開信封后眼角帶笑，追上去牽住女孩子的手，兩個人笑著鬧著。我貼近一看，那泡泡中的少女不正是本人嗎！
“好啊你，你竟偷窺我的夢，還捕了我的夢。”
“昨夜捕夢回來的早，聞著你房間甚是香甜，沒想到啊，是你的夢。少女的夢最是純潔，最是甘甜。”
他又繼續(xù)說道，“情竇初開啊，怪不得成績下滑那么快呢?！彼f這話的時候滿是嘲笑。
我繼續(xù)沉默，他見我不理他，嘆了口氣就從窗戶翻下去，開始他的夜生活。
早晨醒來的時候剛好碰到他捕夢回來，他像是昨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的樣子，打了個飽嗝跟我說早安，可以看出昨晚捕夢捕的很成功。我依舊不理他，他也沒說什么，鉆進衣柜開始呼呼大睡。
每天上學(xué)最開心的事就是看到林沐，林沐林沐，如沐春風(fēng)。他就像是暖陽一樣，散發(fā)著光芒。成績好，打籃球球技好，最重要的是，他長得還好看，笑起來就像是一抹陽光，直逼心田。最最重要的是，他善良，樂于助人。
我是怎么認(rèn)識他的呢？這可得謝謝班車的司機大叔。
那天早晨起晚了，抓起衣服就飛奔出門，還是晚了，“誒，誒，大叔等等我??！”我邊跑邊喊，不曾想大叔完全不曉得一個女孩這么沒有形象的飛奔啊，結(jié)果我還是看著班車揚長而去，沒有一絲留念。
“啊，真是的，又要遲到了?！蔽覛饧睌牡刈チ藥紫骂^發(fā)。
忽然，旁邊停了一輛變速車，”B中的吧,上來，載你一程?！奥犕赀@句話我都有下跪的沖動，大恩大德永生難忘啊。“真的嗎?真是謝謝你了?！?/p>
為了感謝你，我特地買了一堆零食，在路上攔住你，塞到你的懷里。你摸了摸頭，跟我說，小事一樁，不足掛齒。我拍了拍你的肩膀，既然幫了我的忙以后就是朋友了，我叫歡喜。你笑了笑說，我叫林沐。
我當(dāng)然知道你叫林沐，全校都知道你。
我等班車的地方，幾乎每天都可以看到林沐，騎著變速車經(jīng)過我身邊，他會沖我揮揮手，嘿，歡喜，今天沒遲到啊。我沖他喊，我不會遲到了！
有你在，我怎么會遲到呢，每天早早下去就是想看你騎車經(jīng)過我身旁的樣子。
這是年少時最純潔的喜歡了吧，只要能看到你，歡喜就很歡喜了。
知道堇言的那天我在和我們班的那群“娛記”聊天?！澳銈冎垒姥詥?？“眾人搖頭，“堇言就是隔壁實驗的?；ò?，人長得好看不說，學(xué)習(xí)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重要的是，林沐喜歡她?！拔毅蹲×恕氐咨笛哿?，我的暗戀，都不值得拿出來說一說。
回到家沒有心思做題，真想知道，堇言長什么樣子。不知道，林沐的夢里，有沒有她。
對了，莫離。
“莫離，莫離，求你件事，你快出來。”好幾天沒理莫離，他肯定生氣了，這可如何是好。
喊了半天，莫離可算探出頭來了，“怎么了，小歡喜，為何喚我喚得如此之急啊?！?/p>
“莫離，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不能。“
“喂，你怎么還記仇啊！“
“我們食夢獸也是有尊嚴(yán)的?！啊?/p>
“求你了，你若答應(yīng)我，我愿意為你做牛做馬！“
我都這樣了，總不會這么不給面子吧。
“說來聽聽，不過，違背我們職場規(guī)則的事我可不干啊?！?/p>
呦，還有職場規(guī)則呢。
“你能不能給我捕一個人的夢？”
“是你夢里的那個男孩吧?！?/p>
“嗯。你記住，男孩那夢里定要有個女孩子?！?/p>
“好，你且等著。“
莫離拎起黑色的披風(fēng)翻窗而去。我期待早晨的到來。
第二天莫離回來了，一身疲憊，披風(fēng)破了幾個洞，臉上也有幾道抓痕。我急急地問，這是怎么了?”打斗爭食罷了，無須擔(dān)心。誰知那男孩的夢如此香甜，方圓百里的食夢獸都尋味而來，難得的美夢啊?！啊澳悄菈裟玫搅藛?？“”怪我無用，力量太薄弱，爭不過那其他的成年食夢獸。你放心，我今日便再去尋夢?！啊焙眯值埽蝗藸奚?，兩人獲益?！?/p>
晚上，我沒見到莫離，第二天早晨，我沒見到莫離。連續(xù)兩天我都沒有見到莫離。
我開始擔(dān)心，莫離畢竟在食夢獸里也還未成年。
第四日，我終于見到莫離了。披風(fēng)碎的不像樣子，他虛弱地趴在窗子上，我急忙去扶他一把。臉上的抓痕多了幾道，嘴角還有血跡。我哭著喊道：“莫離，我不要那香甜的夢了?！蹦x笑著說：”為何不要，我千辛萬苦拿到了它。小歡喜，你不會是要賴賬吧?！?/p>
我抽泣著說：“怎么可能，老娘向來是言而有信的人。放心好了?！?/p>
“那......那就好，我須得先休息一場，食幾個美夢。”
晚上回來的時候，莫離趴在我床上看漫畫。
“這些書中人物，還不及我半分英俊，不知你看他們做甚？”
嘖嘖嘖，一只自戀的食夢獸。
“來，給我看看那男孩子的夢。“
“我要喝果汁，鮮橙汁。”
“你們食夢獸還能喝果汁？“
“小喝怡情，我們也需要維生素C的嘛?！?/p>
誰讓我答應(yīng)為你做牛做馬了呢。
“等著?！?/p>
我換上鞋以百米沖刺之勢跑到樓下給他買鮮果汁。
“諾，現(xiàn)在可以了吧。“
莫離插上吸管喝了起來，“你們?nèi)祟惖某戎龅恼嬲媸遣诲e啊。”
說完掏出一個紅色的球，那就是林沐的夢啊。夢里林沐牽著一位穿著白色婚紗的女子，那女子想必就是堇言了吧，看起來便溫柔賢惠，美麗極了，這就是極美極美的夢吧，怪不得食夢獸們爭先搶之，這夢，堪稱鮑魚海參，乃是補品啊。
這一夜，我做了一個夢，不記得夢里什么內(nèi)容，只知道早晨醒來枕上有些濕潤。
想必那夢，被莫離捕了去了吧。
人們醒來后大多記不得昨晚的夢，我想，這些夢大約是被食夢獸捕去做食物了。
? 3
中考成績發(fā)布的那天，家里給我辦了慶功宴，如愿考入A中，爸爸媽媽特地從外地趕回來為我慶祝。
結(jié)束以后回到家里，呈“大“字躺在床上，輕輕嘆了一聲，唉。
莫離正準(zhǔn)備出門。我拍了拍旁邊，“坐會。“
“慶功宴不是好事嗎？為何唉聲嘆氣?！?/p>
“因為上高中意味著和我的好朋友們分開了。你知道什么是好朋友嗎？“
莫離搖了搖頭，“我沒有朋友。“
“朋友就是你有任何開心的事想和他分享，不開心的事想找他傾訴，你們彼此嫌棄但從不放棄對方，愿意為對方犧牲自己的利益，你們待在一起很開心，很舒服。總之四個字，同甘共苦?！?/p>
莫離點了點頭，翻窗出去了。
我其實很想問問他，你每夜獨來獨往，不孤獨嗎？
我其實也很羨慕他，他可以爬到別人的房頂看星星，可以肆意地看到每個人的夢，可以了無牽掛地只為自己而活。而我，永遠(yuǎn)也做不到。人只要活著，就有許許多多的事要煩惱，要計劃，要執(zhí)行，我永遠(yuǎn)也活不成真正的我，或者說，我壓根就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樣子的。
雖然我有很多事情要煩惱，可是我沒有做過黑色的夢，在十七歲之前。
事情發(fā)生的有些猝不及防，在下雪的那天。
我已經(jīng)兩個月沒有看到爸爸了，打電話的時候我任性地放下狠話，你要是再不回家看我，這輩子就別再見我了。
第二天，姐姐到學(xué)校來接我，爸爸在回家的路上由于下雪加上疲勞駕駛，出車禍了，并且搶救無效，永遠(yuǎn)地離開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知道，這輩子我都無法原諒我自己了，死都不能原諒。
父親的葬禮辦完了以后，我有一個多周沒去上學(xué)，每天吃一點點東西，喝一點點水，睡一點點覺，誰都不理，什么話也不講，只是自己在靜靜地發(fā)呆，無法說服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很多時候，莫離就坐在地板上，什么也不說，靜靜地看著我。
在我消沉的那幾天，莫離沒有出去捕夢。
在我消沉的那幾天，我并沒有意識到，莫離也在消沉，臉色蒼白。
那幾日，我每日睡得那一小段時間格外安穩(wěn)，有時會夢到父親，但很少，夢到的也大多是從前的美好時光，醒來后內(nèi)心絞痛。枕頭也大多時候都是濕的，干了后第二天依舊是濕乎乎的一片。
我知道莫離可能把我悲傷的夢捕去了，可我不知道，他捕的是黑色的夢。
黑色的夢，悲傷，絕望，恐懼，沒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可知道，食了我這夢，他比我要心痛萬分，他比我要痛苦萬分，他，會生病。
再次見到莫離的時候，他的臉幾乎沒有血色，看起來消瘦了幾分。
我說，莫離，你是不是捕了我的夢。
他說，我想幫你分擔(dān)一下難過，你不是說了嗎，朋友是要同甘共苦的。
“可是莫離，這種失去至親的痛太強烈了。”
“我知道，歡喜，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了，至少，晚上的時候，我可以守護你。“
“謝謝你，莫離?！?/p>
那晚，我積攢了很久的悲傷像是被打開了開關(guān)一樣，統(tǒng)統(tǒng)放了出來。我靠在莫離的肩膀上，他就那么靜靜地坐著，聽著我眼淚落下的聲音，聽著我聲嘶力竭的痛哭。就這么陪著我，肩膀也一直借我。
再也沒有父親了。
再也不是小公主了。
我，在一夜之間迅速長大了。
沒有在深夜痛哭過的人不足以談人生，在命運面前，我們就像是走在迷宮里，不知道下一步走到的地方給你安排了什么樣的戲碼，迷茫，崩潰，瘋狂，沉淪，生不如死。
再后來我又有很長時間不曾見到莫離，想必他是在休養(yǎng)，不知他食了我多少悲傷的夢。我該怎么報答他，愿意這么守候著我，我何德何能啊。
人真的需要一件事情來推著你前進，父親走后我知道自己失去了最大的依靠，從貪玩任性迅速成長，每日認(rèn)真聽講，下課拼命刷題，生活完全變成了兩點一線，孤獨，壓抑，內(nèi)心渴望成功。兩年以后，我收到了D大的錄取通知書。
之后，我有了一個愛我的男朋友，一份體面的工作，我的生活好像看著慢慢好起來，可是，莫離，我再也沒有見過你。
我又想起了那些夜晚，我獨自在家，我們躺在陽臺的躺椅上看星星。你有時會拿出你捕到的有趣的夢同我分享，有的關(guān)于愛情，有的關(guān)于友情，有的關(guān)于親情。這些夢讓孤獨的夜晚在黑暗里燃起光明。有了你的陪伴，才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不那么孤獨。
“莫離，你有喜歡的人嗎？“
“喜歡為何物，可以吃嘛？“
“傻瓜，喜歡就是愿意為了對方付出一切?！?/p>
“哦，那莫離喜歡歡喜可好？“
“你能不能正經(jīng)一點啊?！?/p>
? ? ? ......
我記得你說過，我能看到你是因為有赤之心，內(nèi)心單純沒有雜質(zhì)。
而現(xiàn)在，我見不到你了，我也做不了年少時甘甜的美夢了。
莫離，你還吃得飽嗎?在這個物欲橫流的時代，人們的夢大多苦澀，大概只有少年的夢方可入口，你可曾尋到。
莫離，你可知道我為什么給你取這個名字，莫離莫離，莫要離開。
莫離，謝謝你，你是我年少時的一個美夢，曾在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陪伴過我，給我溫暖。
莫離，再見。
“浮生若夢，一夢浮生。
? 幻夢未歇，人影綽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