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初三日。飯后辭影修。影修送余以茶醬?；浳鳠o醬，貴州間有之而甚貴，以鹽少故。而是山始有醬食。遂下山。十里，北過趙官屯，十里，東北過南板橋，七里，抵普安演武場。由其西橫領(lǐng)西度，一里，望三一溪北來，有崖當(dāng)其南，知洞在是矣，遂下，則洞門北向迎溪，前有巨石坊，題“碧云洞天”，始知是洞之名碧云也。土人以此為水洞，以其上有佛者為干洞。洞前一巨石界立門中，門分為二，路由東下，水由西入。入洞之中，則擴(kuò)然無間，水循洞西，路循洞東，分道同趨；南向十余丈，漸昏黑矣，忽轉(zhuǎn)而東，水循洞北，路循洞南，其東遂穹然大辟；遙望其內(nèi)，光影陸離，波響騰沸，而行處猶暗暗也。蓋其洞可入處，已分三層：其外入之門為一層，則明而較低；其內(nèi)辟之奧為一層，則明而彌峻；當(dāng)內(nèi)外轉(zhuǎn)接處，為一層，則暗而中坼，稍束如門，高穹如橋，聳豁不如內(nèi)層，低垂不如外層，而獨界其中，內(nèi)外回眺，雙明炯然。然從暗中仰矚其頂，又有一圓穴上透，其上亦光明開辟，若樓閣中函，而無從騰空而上也。東行暗中者五六丈而出，則堂戶宏崇，若阿房、未央，四圍既拓，而峻發(fā)彌甚；水從東南隅下?lián)v奧穴而去，光從西北隅上透空明而入；其內(nèi)突水之石，皆如踞獅泛鳧，附壁之崖，俱作垂旂矗柱。蓋內(nèi)奧之四隅，西南為轉(zhuǎn)入之橋門，西北為上透之明穴，東南為入水之深竅；而獨東北回環(huán)迥邃，深處亦有穴高懸，其前有眢窟下墜，黑暗莫窺其底，其上有側(cè)石環(huán)之，若井欄然，豈造物者恐人暗中失足耶？由窟左循崖而南，有一石脊，自洞頂附壁直垂而下，痕隆起壁者僅五六寸 而鱗甲宛然，或巨或細(xì)，是為懸龍脊，儼有神物浮動之勢。其下西臨流側(cè)，石畦每每，是為十八龍?zhí)?。由窟右循崖而東，有一石痕，亦自洞頂附壁直垂而下，細(xì)紋薄影，是為蛇退皮，果若遺蛻粘附之形。其西扳隙而上，則明窗所懸也。其窗高懸二十丈，峻壁峭立，而多側(cè)痕錯鍔。緣之上躋，則其門擴(kuò)然，亦北向而出，縱橫各三丈余，外臨危坡，上倚峭壁，即在水洞之東，但上下懸絕耳。門內(nèi)正對矗立之柱；柱之西南，即橋們中透之上層也。余既躋明窗，旋下觀懸龍、蛇蛻，仍由恐橋下出，飯于洞門石上。石乃所鐫詩碑，游人取以為臺，以供飲饌。其詩乃張渙、沈思充者；詩不甚佳，而渙字極遒活可愛。鐫碑欲垂久遠(yuǎn)，而為供飲之具，將磨漶不保矣。亟出紙筆錄之。仍入內(nèi)洞，欲一登界橋上層，而崖壁懸峭，三上三卻。再后，仍登明窗東南，援矗柱之腋，透出柱南，平視恐橋之背，甚坦而近，但懸壁無痕，上下俱無扳踐，咫尺難度。于是復(fù)下而出洞。日已下春，因解衣浴洞口溪石間；半載夙垢，以勝流浣濯之，甚快也！既而拂拭登途，忽聞崖上歌笑聲，疑洞中何忽有人，回矚之，乃明窗外東崖峭絕處，似有人影冉冉。余曰：“此山靈招我，不可失也?！毕仁?，余聞水洞之上有梵龕，及至，索之無有；從明窗外東眺，層崖危聳，心異之，亦不見有扳緣之跡。及出水洞覓路，旁有小徑，隱現(xiàn)伏草間，又似上躋明窗者，以為此間乃斷崖絕磴耳，不意聞聲發(fā)網(wǎng)，亟回杖上躋。始向明窗之下，旋轉(zhuǎn)而東，拾級數(shù)十層，復(fù)躋危崖之根，則裂竅成門。其門亦北向，內(nèi)高二丈余，深亦如之；左有旁穴前透，多裂隙垂楞，僧以石窒之為室；右有峭峽后坼，上頗氤氳盤結(jié)，而峻不可登。洞中有金仙三像，一僧棲其間，故游者攜樽罍就酌于此；非其聲，余將芒芒返城，不復(fù)知水洞之外，復(fù)有此洞矣。酌者仆從甚都，想必王翰林子弟。余遠(yuǎn)眺而過之。下山，循溪溯流，二里，有大道，即南門橋。遂從南門入，躡山坡北行。城中荒敝甚，草舍離離，不復(fù)成行；東下為州署，門廨無一完者。皆安酋叛時，城破鞠為坵莽，至今未復(fù)也。出北門，還抵逆旅。是晚覓夫不得，臥。按君是早返轅矣。
? ? ? 初四日。覓夫不得，候于逆旅。稍散步北寺，惟有空樓層閣，而寂無人焉，乃構(gòu)而未就者。還，悶悶而臥。
? ? ? 初五日。仍不得夫。平明微雨，既止，而云油然四布。是日為端午，市多鬻蒲艾者。雄黃為此中所出，然亦不見巨塊。市有肉而無魚。余兀坐逆旅，囊中錢盡，不能沽濁醪解愁，回想昔年雉山之樂，已分霄壤。
? ? ? 初六日。夜雨達(dá)旦。夫仍不得。既午，遇金重甫者，麻城人也，賈而儒，索觀余諸公手卷。為余遍覓夫，竟無至者。
? ? ? 初七日。囊錢日罄，而夫不可得。日復(fù)一日，不免悶悶。是早，金重甫言，將往荊州，余作書寄式圍叔。下午，彼以酒資奉，雖甚鮮而意自可歆。
? ? ? 初八日。候夫雖有至者，而惡主代為指價，力阻以去。下午得騎，亦重價定之，無可奈何也。余所遇惡人，如衡陽劫盜，狗場拐徒，并此寓竅錢去者，共三番矣。此寓所竊，初疑為騎夫，后乃知為符主。人之無良如此！夫竊盜拐徒無論，如南寧梁仲宇、寶檀僧，并此人，俱有害人之心。余以萬里一身，脫其虎口，亦幸矣！
? ? ? 初九日。平明以行李付騎，別金重甫乃行。是早云氣秾郁，從普安北門外第一溪橋北循西峽入，過稅司前，漸轉(zhuǎn)西南，皆溯小溪西岸行；西山崇隆，小瀑屢屢從山嶺懸注。南五里，始西南登坡，是為云南坡。初二里稍夷，又一里半，甚峻。過一脊而西復(fù)上坳，共一里為馬鞍嶺。越而西，遂循嶺西而西南行。于是升降在嶺頭，盤折皆西南，俱不甚高深。五里，稍降塢中，為坳子哨。先是，每處有打哨之苦。此為第一哨。今才奉憲禁，并于一處，過無問者。又南越一坳，大雨淋漓，仍前升降大峰之西，冒雨又十五里而至海子鋪，山塢稍開頗大，中有水塘，過者苦焉。先各哨分取，今并取于此。哨目止勒索駝馬擔(dān)夫，見余輩亦不甚阻撓。余乃入城，飯于肆。復(fù)出南門，南向登山。五里，遇駝馬方牧于山坡，雨復(fù)大至，余乃先行。升降高下，俱依東大山而南。兩旁多眢井墜坑，不辨水從何出。又五里，為大河鋪。有水自鋪東平瀉坡陀下，漫流峽中，路隨之而南。天乃大霽，忽云破峰露，見西南有山甚高，土人稱為黑山。云氣籠罩，時露一班，直上與天齊。望而趨五里，大河之水，已漸墜深塹，似從西北坼峽去。路東南緣嶺透峽東下，則山環(huán)塢合間，中洼為塘，水滿其中而四面皆高，不知出處。又東透坳下，塢間又復(fù)洼成塘，與前雖有高下，而潴水莫泄同之。又東緣南峰而轉(zhuǎn)越其東。則東塢大開，深盤遠(yuǎn)錯，千塍環(huán)壑于下。度其地在丹霞山南，山嵐洞西南。余謂壑底水即北透山嵐者，征之土人云：“西峰下有入水洞，水墜穴去，不知所出?！睆奈鞣迳韵鹿参謇铮菫楹卫射仭Ｔ戒伳?，又上嶺，仍依東嶺行?；赝苹\高峰已在西北，時出時沒；興云釀雨，皆其所為，雖山中雨候不齊，而眾山若惟瞻其馬首者。循東嶺南下峽中，有溪自南而來，溯之行其東岸。共五里，路忽由水渡西岸，而瀑雨漲流，深涌莫能越。方欲解衣赴之，忽東山之上有呼者，戒莫渡，招余東上嶺行。余從之，遂從莽棘中上東嶺。已得微道，隨之南二里，得北來大道，果從東嶺上降者。蓋涉溪者乃西道，從嶺者乃東道，水涸則從西，水漲則從東也。西流之中，有一線深坑，涸時橫板以渡；茲漲沒無影，非其人遙呼，幾不免馮河之險矣。從東嶺下一里，則大道西瀕溪，道中水漫數(shù)寸，仍揭而溯之。一里，有石梁跨溪上；其溪自西南抵東山之麓，至是橫折而西，從梁下抵西山之麓，乃轉(zhuǎn)北去。蓋其源發(fā)于西南火燒鋪西分水嶺，按《志》：分水嶺在普安西南百二十里，即此。北流經(jīng)此，又北抵黑山、何郎之南，不知所泄，即土人亦莫能悉也。石梁西麓，有穴紛駢縱橫如“亦”字，故名其地曰亦字孔。今訛為亦資孔，乃土音之溷也。梁南半里即為亦字孔驛，有城倚西山下，而水繞其東焉。比至，雷雨大作，宿于西門內(nèi)周鋪。
譯文
? ? ? 初三日。早飯后告別影修。影修送我茶和醬。廣西沒有醬，貴州偶爾有但很貴，因為鹽少。而這山上才開始有醬吃。于是下山。走了十里，向北經(jīng)過趙官屯，又十里，向東北過南板橋，七里，到達(dá)普安演武場。從演武場西邊橫穿山嶺向西走，一里，望見三一溪從北邊流來，有山崖?lián)踉谙希郎蕉淳驮谶@里了。于是下去，洞門朝北對著溪水，前面有座大石坊，寫著“碧云洞天”，才知道這洞叫碧云洞。當(dāng)?shù)厝私兴?，而把上面有佛像的叫干洞。洞前有一塊巨石立在洞口中間，把門分成兩半，路從東邊下去，水從西邊流進(jìn)去。進(jìn)到洞里面，就豁然開朗沒有阻隔，水沿著洞西流，路沿著洞東走，分道同向；向南走了十多丈，漸漸昏暗，忽然轉(zhuǎn)向東，水沿著洞北流，路沿著洞南走，東面就極其開闊了；遠(yuǎn)遠(yuǎn)望去里面，光影斑駁，水聲轟鳴，但走路的地方還是暗暗的。這洞可進(jìn)入的地方，已分為三層：從外面進(jìn)入的門是第一層，明亮但較低；里面開闊的深處是第二層，明亮且更高峻；內(nèi)外轉(zhuǎn)折處是第三層，昏暗而中間裂開，稍窄像門，高高拱起像橋，不如內(nèi)層高敞，不如外層低垂，卻獨處在中間，內(nèi)外回望，兩邊都亮堂堂的。從暗處仰頭看洞頂，又有一個圓穴向上通透，上面也光明開闊，像樓閣里面有空間，但無法飛上去。向東在暗處走了五六丈出來，就見廳堂宏大高敞，像阿房宮、未央宮，四周開闊，且高峻更甚；水從東南角墜入深洞流走，光從西北角透過空洞照進(jìn)來；洞內(nèi)突兀的石頭，都像蹲坐的獅子、浮游的野鴨，附在洞壁上的石崖，都像垂下的旌旗、矗立的柱子。內(nèi)洞的四個角，西南是轉(zhuǎn)進(jìn)來的橋門，西北是上通的明穴，東南是入水的深洞；只有東北角回環(huán)深遠(yuǎn)，深處也有高懸的洞穴，前面有干涸的窟窿下墜，漆黑看不到底，上面有側(cè)石環(huán)繞，像井欄一樣，難道是造物主怕人在暗中失足嗎？從窟窿左邊沿崖向南，有一道石脊，從洞頂貼著洞壁直垂而下，痕跡隆起在壁上只有五六寸，但鱗片清晰，或大或小，這叫懸龍脊，活像有神物浮動的樣子。它下面西邊臨水處，石田整齊排列，這叫十八龍?zhí)?。從窟窿右邊沿崖向東，有一道石痕，也從洞頂貼著洞壁直垂而下，細(xì)紋淡影，這叫蛇蛻皮，果真像脫下的蛇皮粘附的樣子。從它西邊攀著縫隙上去，就是明窗所在。那明窗高懸二十丈，陡壁直立，有許多側(cè)痕棱角。沿著往上攀登，那里門很開闊，也是朝北，縱橫各三丈多，外面臨著陡坡，上靠峭壁，就在水洞東邊，只是上下懸絕罷了。門內(nèi)正對著矗立的柱子；柱子的西南，就是橋門中通的上層。我登上明窗后，又下來看了懸龍和蛇蛻，仍從恐橋下出來，在洞口的石頭上吃飯。那是刻著詩的石碑，游人拿來當(dāng)桌凳，供吃喝用。詩是張渙、沈思充寫的；詩不怎么樣，但張渙的字非常遒勁活潑可愛?？瘫鞠肓鱾骶眠h(yuǎn)，卻被當(dāng)成飯桌，快要磨滅不清了。趕緊拿出紙筆拓下來。又進(jìn)內(nèi)洞，想登界橋上層，但崖壁陡峭，三次上去三次退下來。后來又登上明窗東南，攀著柱子的側(cè)面，穿到柱子南邊，平視恐橋上面，很平坦也近，但懸壁沒有痕跡，上下都沒處攀踩，咫尺難越。于是又下來出洞。太陽已偏西，就脫衣在洞口溪邊石間洗澡；半年積垢，用這勝水洗掉，非常痛快！洗完上路，忽然聽到崖上有歌聲笑聲，懷疑洞里怎么忽然有人，回頭一看，是明窗外東邊懸崖絕壁處，似乎有人影隱隱約約。我說：“這是山靈招我，不可錯過?！毕惹?，我聽說水洞上面有佛龕，等找到那里，卻沒有；從明窗外向東眺望，層層山崖高聳，心里覺得奇怪，也不見有攀爬的痕跡。等出了水洞找路，旁邊有條小徑，在草叢中忽隱忽現(xiàn)，又像是上明窗的路，以為這里是斷崖絕壁罷了，不料聽到聲音，趕緊回頭往上爬。開始向明窗下面，轉(zhuǎn)彎向東，上了幾十級臺階，又爬到危崖根部，就見裂開的石縫成了門。這門也朝北，里面高二丈多，深也差不多；左邊有旁穴向前通，多有裂縫垂棱，僧人用石頭砌起來做房間；右邊有峭峽向后裂開，上面云氣繚繞，但陡峻不能上。洞里有三尊佛像，一個僧人住在里面，所以游玩的人帶著酒具到這里喝；不是他們的聲音，我將茫然地返回城里，不會知道水洞之外，還有這個洞。喝酒的人仆從很多，想必是王翰林家的子弟。我遠(yuǎn)遠(yuǎn)看了看就走了。下山，沿溪逆流而上，走了二里，有大道，就是南門橋。于是從南門進(jìn)城，爬上山坡向北走。城中非常荒涼破敗，草屋稀稀拉拉，不成行列；向東下去是州署，門窗沒有一處完好的。都是安邦彥叛變時，城破后變成廢墟，到現(xiàn)在還沒恢復(fù)。出北門，回到旅店。這天晚上找不到腳夫，就睡了。按君一早就回去了。
? ? ? 初四日。找不到腳夫，在旅店等候。到北寺稍微散了散步，只有空樓層閣，寂靜無人，是建了還沒完工的?；貋恚瑦瀽灥靥上?。
? ? ? 初五日。還是找不到腳夫。天亮?xí)r下著小雨，不久停了，但烏云四面鋪開。這天是端午，集市上很多賣菖蒲、艾草的。雄黃是這里出產(chǎn)的，但也沒見到大塊的。集市上有肉沒有魚。我獨自坐在旅店，錢花光了，買不起酒解愁，回想當(dāng)年在雉山的快樂，已是天壤之別。
? ? ? 初六日。夜雨下到天亮。腳夫還是找不到。過了中午，遇到金重甫，是麻城人，經(jīng)商而好文雅，要了我的各人手卷來看。他幫我到處找腳夫，終究沒人來。
? ? ? 初七日。錢一天天花光，腳夫卻找不到。一天又一天，不免煩悶。這天早上，金重甫說要去荊州，我寫信給式圍叔。下午，他送了些酒錢，雖然很少但心意可嘉。
? ? ? 初八日。等腳夫雖然有人來，但壞店主代他們抬價，極力阻撓走了。下午找到了馬，也是高價定的，無可奈何。我所遇到的壞人，像衡陽的劫匪、狗場的拐子、加上這個旅店偷我錢的，共有三次了。這旅店偷錢的，起初懷疑是馬夫，后來才知道是店主。人竟壞到這種地步！偷盜拐騙的暫且不論，像南寧的梁仲宇、寶檀和尚，加上這個人，都有害人之心。我萬里一身，能逃脫虎口，也算幸運了！
? ? ? 初九日。天亮?xí)r把行李交給馬夫，告別金重甫出發(fā)。這天早上云氣濃密，從普安北門外第一座溪橋向北沿著西峽進(jìn)去，經(jīng)過稅司前，漸漸轉(zhuǎn)向西南，都沿著小溪西岸走；西山高大，小瀑布頻頻從山嶺上懸瀉下來。向南走了五里，開始向西南登坡，這叫云南坡。開始二里稍平緩，又一里半，很陡。翻過一道山脊再向西上到山坳，共一里到馬鞍嶺。越過馬鞍嶺向西，就沿著山嶺西面向西南走。于是在嶺頭上上下下，盤旋曲折都是向西南，都不太高深。走了五里，稍下到塢中，叫坳子哨。之前，每處都有哨卡盤剝之苦。這是第一哨?，F(xiàn)在剛奉禁令，合并到一處，經(jīng)過時沒人盤問。又向南翻過一個山坳，大雨傾盆，仍在大峰西邊上下，冒雨又走了十五里到海子鋪，山塢稍開闊比較大，里面有水塘，過路的人苦于此。以前各哨分散收錢，現(xiàn)在并到這里收。哨官只勒索駝馬擔(dān)夫，見我輩也不太阻撓。我于是進(jìn)城，在飯館吃了飯。又出南門，向南登山。走了五里，遇到駝馬正在山坡放牧，雨又大起來，我就先走。上下高低，都沿著東邊大山向南。兩旁很多枯井陷坑，分不清水從哪里流出。又走五里，到大河鋪。有水從鋪東平緩地瀉在山坡下，漫流在峽谷中，路沿著水向南走。天忽然放晴，云破峰出，見西南有座很高的山，當(dāng)?shù)厝私泻谏?。云氣籠罩，時露一角，直上與天齊。望著它走了五里，大河的水已漸漸墜入深溝，似乎向西北裂峽流去。路向東南沿山嶺穿過峽谷向東下，就見山環(huán)繞塢合攏處，中間洼成水塘，水滿其中而四面都高，不知從哪里流出。又向東穿過山坳下去，山塢間又洼成水塘，跟前一個有高低不同，但積水不泄是一樣的。又向東沿著南峰轉(zhuǎn)過去到它東邊。就見東塢大大開闊，深邃盤繞錯落，千塍環(huán)壑在下面。估計這地方在丹霞山南、山嵐洞西南。我猜壑底水就是向北透入山嵐的，問當(dāng)?shù)厝?，說：“西峰下有入水洞，水墜入洞穴，不知從哪里出去?！睆奈鞣迳韵鹿参謇?，是何郎鋪。過了鋪向南，又上嶺，仍沿東嶺走?；仡^看云繞的高峰已在西北，時出時沒；興云下雨，都是它所作為，雖然山中雨候不齊，但眾山好像都只看它馬首似的。沿東嶺下到峽谷中，有溪水自南而來，逆著溪水走東岸。共五里，路忽然要渡到溪西岸，但暴雨漲水，水深流急過不去。正要脫衣渡水，忽然東山上有喊聲，叫我別渡，招我向東上嶺走。我聽從他，就從荊棘叢中上東嶺。不久找到小路，順著向南走二里，遇到從北來的大道，果然是從東嶺上下來的人。原來涉水的是西道，走嶺上的是東道，水干時走西道，水漲時走東道。西流當(dāng)中，有一線深坑，干時橫木板渡水；現(xiàn)在漲水淹沒無影，不是那人遠(yuǎn)遠(yuǎn)呼叫，幾乎免不了徒步涉水的危險了。從東嶺下一里，就見大道西邊靠近溪水，道中積水幾寸深，仍蹚水逆流而上。一里，有石橋橫跨溪上；那溪水從西南流到東山腳下，到這里轉(zhuǎn)向西，從橋下流到西山腳下，再轉(zhuǎn)向北去。這溪水發(fā)源于西南火燒鋪西的分水嶺，按《志》：分水嶺在普安西南一百二十里，就是這里。往北流經(jīng)此地，又往北到黑山、何郎以南，不知在哪里泄出，連當(dāng)?shù)厝艘膊磺宄?。石橋西邊山下，有洞穴紛紜縱橫像“亦”字，所以那地方叫亦字孔?，F(xiàn)在訛為亦資孔，是土音混淆了。橋南半里就是亦字孔驛，有城依傍在西山下，水繞城東流。等到了那里，雷雨大作，宿在西門內(nèi)周家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