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家里的住房是筒子樓,我家住五樓,是最高的一層,因此七戶人家能共用一個陽臺,夏天,吃完晚飯,喜歡聽故事的孩子,早早就搬個小凳子去陽臺上聽故事。有個愛看書的北京知青,肚子里裝滿了各種聊齋故事,他特別喜歡看我們被鬼故事嚇倒的樣子。而我,為了讓他多講一個故事,總是極力控制住情緒,假裝不害怕,好讓他再講一個更有挑戰(zhàn)的故事。
后來長大了一些,因為我學(xué)習(xí)好,老師把我和一些就近的同學(xué)組成學(xué)習(xí)小組,放學(xué)后我們一起在陽臺寫作業(yè)。寫完作業(yè)大家一起玩游戲,玩過跳房子,用泥巴捏過汽車,也拍過煙盒做成的三角……;
再慢慢的,我們的生活變好了,家里西瓜都是一麻袋一麻袋的買,每天吃完西瓜,我們幾個孩子就跑到陽臺上往下扔瓜皮,樓下有大量農(nóng)村的孩子等著撿瓜皮回去喂豬。我們覺得公平的方法就是使勁扔給那些站的遠的孩子,讓他們也能搶到一點瓜皮。
后來工廠蓋了新房子,我們也搬到更大并且有獨立陽臺和獨立衛(wèi)生間的新家,我在新家的陽臺養(yǎng)過小雞,還和鄰居家的小哥哥因為借書、還書,有了一點青春期的朦朧,然后高中畢業(yè),我考學(xué)出去,從此走向離家越來越遠的旅程。
結(jié)婚后,因為單位沒房子,我們曾經(jīng)租住過當?shù)剞r(nóng)民的房子,陽臺就是走廊,我在陽臺上用蜂窩煤爐子做飯炒菜。
兩年后,單位終于分了房,我們再次住進了差不多年代建筑的筒子樓,因為是二樓,只有公共的走廊,沒有陽臺。大家共用衛(wèi)生間,夏天衛(wèi)生間就是沖涼房,每家每戶的廚房都在臥室門對面,去廚房是要跨過走廊的。就這,那時候我仍然很開心,因為有液化氣可以使用。不用再擔心蜂窩煤爐子的各種弊端。
短暫的幸福后,單位效益不好,逼迫我們孔雀東南飛了。
93年,我們在廣州一家國企定居。單位分房,是一樓的一居室?guī)N房和衛(wèi)生間的老房子。房子很潮濕,有很多蚊子。兒子在單位幼兒園上學(xué)。打開家門就是馬路,那時候車不多,兒子每天放學(xué)就在馬路上騎腳踏板,鄰居的孩子也都差不多大,都是從大江南北來的年輕人,有安徽的,湖南的,四川的,我家樓上住著一個來自蘭州的上海姑娘,她每天吃著零食看她老公炒菜。我家正好相反,每天風(fēng)風(fēng)火火忙碌的是我這個湖南妹子,我家那個陜西老公是個書生,根本不會做飯。
到了周日,樓上兩口子帶著他們的兒子陽陽去廣州兒童公園玩,我家老公嫌累不愿意出門,我就一個人帶兒子跟他們一起去。那時候從番禺去廣州很不方便,只能坐單位的班車,早上出門,下午回家,一旦錯過班車就要倒好幾次車。孩子嘛,玩的時候都非常快樂,玩累了,倒頭就睡,陽陽在爸爸懷里睡著了,我兒子也在我懷里睡著了,我拿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緊緊跟在陽陽爸爸的后面往班車??奎c趕路,陽陽的媽媽體力不好,手里拿個小包,緊趕慢趕跟在我后面,前邊的陽陽爸時不時停下來等一下后邊的媽媽,我沒有依靠,也不敢停,擔心一旦停下來就更加抱不動兒子了。
幾年后,陽陽媽查出來得了白血病,我就想,難怪當年她體力那么差,原來早就有了征兆??蓱z的陽陽很早就沒了媽媽。
我兒子他爸,終于評上了工程師,靠積分我們搬了新家,從一樓的潮濕不見陽光的14平方小房,搬到了五樓的80平方的三房一廳,這是一間有長長的陽臺且灑滿陽光的大房子。
時隔多年,我終于住進了有獨立陽臺的房子。然而,我卻再也沒有那顆陽臺心了。老公經(jīng)常出差,兒子剛上一年級,每天下班做完家務(wù)還要檢查作業(yè),還要送孩子去學(xué)畫畫,睡眠時間嚴重不足。
接下來是奔波的十五年,這十五年,我買了商品房,然后賣掉又換了更大更好的電梯房,工作調(diào)整若干次,雖然收入越來越高,身體卻因為太辛苦生病住院兩次。
直到2020年的春天,一場YQ改變了一切。終于讓我慢了下來。
從一盆草花,我開啟了陽臺人的生活。少女時養(yǎng)過的那盆梔子花,到現(xiàn)在都記憶猶新。我家陽臺有兩個區(qū)域,一個是草花區(qū),一個是綠植區(qū),每天早晨站在陽臺上發(fā)呆,就是我最美好的時光。
我愛我的陽臺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