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你會夢見花園里有多紅玫瑰……”
幼小的女孩十分怕黑,在老家那只有爺爺奶奶陪伴的漫長歲月里,夜夜都有這首拼湊起來的安眠曲哄女孩入眠,一夜又一夜,在那個沙啞卻慈祥的聲音里,這首歌永遠都只有這一句。
一陣寒風(fēng)猛的吹來,女孩猛一抬頭,眼前模糊一片,殘留的淚水將要凝結(jié)成冰。
漆黑的冬夜,只有一盞泛著黃光的路燈,亮著。 女孩不敢再往前走去,前方是回家唯一的路。
八點的鐘聲響起,離女孩很遙遠的古鐘一下又一下的蕩起鐘擺,仿佛是遲暮的老人,跨越千年時光走近這凄冷的冬夜!
小路盡頭是一整排平房,只有一間屋前隱約發(fā)出泛舊的光芒,十幾瓦的小燈泡被寒風(fēng)吹的瑟瑟發(fā)抖,時明時暗。女孩瑟縮著,站在路燈下,擠在那小小的光圈里。
女孩不敢再走進屋子里,屋子里有一雙枯瘦的手和不再濕潤的雙眼。
四周還是那么黑暗,恍惚中女孩感覺到他來了,那個一身黑衣的男人來了。他緩緩的,在漆黑的深夜走著,抗著他的冰冷的鐵器。
女孩看到他了,看到他了,他就這樣走著,走著,走上女孩不敢前往的小路,走進女孩不敢踏入的房屋。女孩伸出手去,卻沒有拉住他。
他緩慢卻堅定的走著,毫無聲息,與這冬夜混合在一起。他在小屋前停住了,仿佛看到了和他一樣久遠的光芒,生命堅強卻微弱的火焰。
沒有人能攔住他。沒有人看見了他。
可能只有那雙不再濕潤的雙眼看到了,可能只有那雙枯瘦的手指的出他的方向。
但她不會害怕了,七十年的世事浮沉,七十年的風(fēng)花雪月,那雙干涸的眼睛早已經(jīng)看明白了生命的真諦——傳承;那雙干枯的手早已經(jīng)撫摸過生命的輪廓脈絡(luò)——血脈。
她的身體里同樣有著歷史的痕跡,每一根灰白的頭發(fā)都在訴說著過去的故事……
她和他一樣古老。
這天晚上,男人帶走了她,女孩再也沒有機會享受那雙手的愛撫,再也沒有機會接受那雙眼睛的凝視。
那天深夜,暴雨傾盆而下,狠狠地摔在窗戶上。女孩獨自一人坐在沙發(fā)上,抱著被子,恍惚中看到一雙濕潤的眼睛慈祥的注視著女孩。
灰白色的頭發(fā)稀疏的扎在一起,布滿老繭的雙手撫摸著女孩的頭發(fā),用嘶啞卻溫柔的聲音唱起塵封在幼時記憶里得那句歌詞,“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你會夢見花園里有朵紅玫瑰……”
此后多年,女孩再沒有夢見過紅玫瑰。
那朵最后一次停留在女孩夢境中的紅玫瑰也因此,永不凋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