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兩天以后,顧羽銘在百樂門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在前一天,十里洋場所有報刊都在頭版頭條發(fā)布了消息,“上海著名實業(yè)家顧羽銘先生,經(jīng)多方營救順利擺脫日方控制?!?/p>
日本駐上海總領事西園四宮回國述職,同機的還有日本櫻花社機關長竹葉梅子。
坊間流傳著那天發(fā)生的事情,共產(chǎn)黨、國民黨、上海江湖道上的朋友,還有公共租界的巡捕房,多路人馬大鬧日租界,硬是當著日本人的面,救下了被他們扣押的顧羽銘。虹口公園里100多日本兵,被上幾百個國軍特戰(zhàn)隊堵在兵營里無法增援。櫻花社的特務,被共產(chǎn)黨的突擊隊堵在老窩也無法增援。在場監(jiān)視的櫻花社機關長和日本領事,都落到江湖朋友的手上成了人質(zhì)。最后不得不同意,讓顧羽銘獲得自由。這個西園四宮和竹葉梅子為此遭到日本大本營嚴厲斥責,被調(diào)回本土去了。
十里洋場很快回到原來的軌道,戰(zhàn)爭并沒有帶來實質(zhì)性改變,生活依然如故。在錢淑紅的堅持下,房子還是換了回來。葉子住回了自己在福爾西斯路的小洋樓,錢淑云,還有房客傅錫東、李梅紅夫妻,王春和、涂柏麗一家子,又都搬回了小馬路的石庫門房子里。
葉子雖然正式和顧羽銘結(jié)婚了,卻沒有搬進顧公館,而是繼續(xù)住在那棟自己買下的小樓里。顧羽銘問她為什么?
葉子笑笑說,“阿拉就是要做個獨立新女性。你我既然是夫妻,你也可以住過來的。這里本來就有你房間啊?!?/p>
顧羽銘深以為然,居然就答應了。就此住進了福爾西斯8號的這座小樓。不過,公館還是要去的,畢竟有很多幫會的事宜,不適合拿到公司去處置,自然也是不方便到福爾西斯來處理的。顧羽銘就這樣兩頭兼顧,倒也樂得其所。
百樂門正式開張營業(yè),葉子找回了所有當年的小姐妹,每天晚上的百樂門,都是霓虹閃爍熠熠生輝,百樂門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顧羽銘完全不管,都丟給了葉子。她現(xiàn)在是百樂門的老板,董事長兼總經(jīng)理,又在顧羽銘的公司里兼有職務,在幫會是大嫂身份,已經(jīng)妥妥是個上層社會的女子。
只是葉子似乎更喜歡哪種平民生活,她放著顧羽銘配給她的汽車棄之不用,喜歡一身旗袍,走在十里洋場的馬路上,穿行與充滿人情味的小弄堂。似乎混雜著煙火味與汗水味道的氣息,讓葉子不會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她還是經(jīng)常要去小南門的石庫門弄堂走走,看看錢淑云她們。
自從知道了傅錫東、李梅紅的身份,葉子反覺得多了幾分親近。畢竟她曾經(jīng)的男人陸土根,就是現(xiàn)在改叫盧宏君的那個男人。還有他那個女子,紫桐,當年的三小姐常芳瑜,都是共產(chǎn)黨。葉子不懂什么這個黨,還是那個派,可知道一件事,他們在營救顧羽銘的時候出過大力。還有一件事,讓葉子永遠記在心里,那就是他們經(jīng)常和顧羽銘一起,并肩戰(zhàn)斗,打過日本人。
當然當然打日本人的還有國民黨。對國民黨她也不懂,不過知道現(xiàn)在這個政府就是國民黨。這個政府在管理這個國家,不管管理得怎么樣?老百姓要靠他們過日子,外敵打過來的時候,要他們的軍隊去保衛(wèi)這個國家,保衛(wèi)老百姓。還有顧羽銘這種生意,要做生意,也是離不開政府主持的。顧羽銘的生意做得這么大,很多都是和政府的生意。還有朱富貴也是一樣,都不能少了政府的主持。
這就是葉子這種多少有些文化,有些懂的普通老百姓,對國共兩黨的基本認識。上海灘是十里洋場,是時下中國最繁華的都市,有著東方小巴黎的美譽,有著中國最富有的一批人,也是民國政府的中心統(tǒng)治城市,共產(chǎn)黨那種為窮人打天下的革命思想,自然也會離得遠一點。像現(xiàn)在的葉子,是不會懂得的。
完成了第一次淞滬戰(zhàn)爭后的南京政府,總體還是處于一個發(fā)展期,他們處于對自身發(fā)展的需要,加強了與上海工商業(yè)的合作。顧羽銘、朱富貴他們的生意好了很多。隨著十里洋場的戰(zhàn)后復蘇,百樂門的生意也越來越好。
葉子不知道,這個時候的中國,在一個叫井岡山的地方,也就是共產(chǎn)黨的紅色蘇區(qū),正在經(jīng)歷一場生死存亡的時刻。
從1933年9月25日開始,中國工農(nóng)紅軍第一方面軍在江西南部、福建西部的中央革命根據(jù)地展開了第五次反對國民黨軍第五次“圍剿”的戰(zhàn)役。國民黨出動了50萬兵力“圍剿”中央蘇區(qū)的戰(zhàn)役。
國民黨軍采取堡壘主義的新戰(zhàn)略發(fā)起“圍剿”,紅軍被迫倉促應戰(zhàn)。1933年初,日軍大舉入侵華北,中華民族危機日益嚴重,然而國民黨政府主席蔣介石卻置民族危亡于不顧,仍然堅持推行“攘外必先安內(nèi)”的反動方針,決心消滅共產(chǎn)黨及其領導的紅軍。
從1933年9月25日至1934年10月間,蔣介石調(diào)集約100萬兵力,采取“堡壘主義”新戰(zhàn)略,對中央革命根據(jù)地進行大規(guī)模“圍剿”。
這時,王明“左”傾教條主義在紅軍中占據(jù)了統(tǒng)治地位,拒不接受毛澤東的正確建議,用陣地戰(zhàn)代替游擊戰(zhàn)和運動戰(zhàn),用所謂“正規(guī)”戰(zhàn)爭代替人民戰(zhàn)爭,使紅軍完全陷于被動地位。經(jīng)過一年苦戰(zhàn),終未取得反“圍剿”的勝利。
到了1934年10月,不得不倉促命令中央領導機關和紅軍主力退出根據(jù)地。
這個臨時中央的辦公地就在上海。中國革命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之時,上海租界發(fā)生了一起震驚中外的逮捕事件,匿身于上海租界的中共上海中央局財務部門和秘密電臺遭到了徹底的破壞。
1934年10月5日,上海法租界工部局警察得到重要密報,稱有重要的共產(chǎn)黨人居住在法租界麥其路麥其里34號。
于是在上海警察局的要求和協(xié)助下,法租界工部局警察于晚上10點突襲了麥其里34號。
時日深夜大批的巡捕突襲了34號。
那是一座有點像福爾西斯8號的小洋樓。
里面住著許宏大、汪寶琴兩口子,還有許宏大的母親和許宏大的嫂子趙婉珍。這人毫無戒備,結(jié)果被巡捕當場搜查出大批重要文件。
巡捕在樓上里屋搜到了兩個箱子,里面裝有大批美元、各種銀行存折、文件、會計賬簿等物證。
隨隊前來的上海警察局偵緝隊,隊長強劉三指著搜出來的兩個箱子,“告訴我,這是誰的東西?”
許宏大平靜地看看箱子,對強劉三說,“這個屋子租給了一個姓陳的新聞記者,這兩個箱子是陳記者的,我也不知道箱子里裝的是什么?!?/p>
強劉三懷疑地看看他,低聲對身邊一個巡捕吩咐“你去問一下那個女傭人”。
一個巡捕把家里的女傭何金華拎到外面走廊上,氣勢洶洶用槍指著何金華的頭,“說,二樓那個房間到底是誰的?”
何金華嚇得哭哭啼啼說,“那是大少爺?shù)姆块g?!?/p>
“大少爺是誰?叫什么名字?”
何金華指指房間里面,“是老太太的大兒子,叫許宏路。那個女人是他太太?!焙谓鹑A又指指趙婉珍。
巡捕回進來低聲向強劉三做了匯報。
強劉三看著屋里幾個人冷冷一笑,“到了這種時候,還想蒙混過關?等一下去了警察局,我看你們誰的嘴更硬。都帶走?!?/p>
強劉三和巡捕房的探長打個招呼,“曹探長,我把人先帶走,你帶人繼續(xù)留在這里。我們抓到大魚,這個地方還有搞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