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乍見長生（原創(chuàng)不易，抄襲必究）
壹
魏國王宮的大殿里又點(diǎn)了幾盞燈，浮動的燈影沒入殿內(nèi)最黑暗的角落，周慧一腳邁進(jìn)來就覺得陰氣深深的。侍者紛紛退去，她跪在莊王面前，坐在上面的君主開口：“周慧，寡人設(shè)宴，你混在歌舞姬中，是想犯上作亂？”“臣女只是去找她們說說話，不是有意冒犯，請王上寬恕?！鼻f王又笑得和氣：“起來吧！來，坐到寡人身邊。”
周慧不知所措，答個禮：“怕是不妥。”“寡人也知不妥，只因你今天的冒失，讓楚王瞧見了你，他已把你要去?！鼻f王步下臺階，拖著他厚重的王袍走到周慧面前：“你閨中女兒家，不知道國家事，楚國強(qiáng)我十倍，寡人總不能得罪了他吧？?。?！”
莊王說著就去拉她，周慧退了一步說：“楚國地處北方，百姓多彪悍臣女自來就有所耳聞。只是，我國有黃河之險，楚國對我們還是忌憚的?！?/p>
他也沒有生氣，樂著說：“哈哈，依你說寡人要因?yàn)橐粋€舞姬得罪一個國君嗎？”周慧聽聞跪地道：“臣女懇請王上三思，臣女家中世代為魏國效忠，還請王上念我祖上忠心，另尋良人?！?/p>
“今天之前你說這話尤可，現(xiàn)在不行了，那楚王見過你之后，獨(dú)點(diǎn)的你，寡人也是有苦難言吶！”莊王說著嘆口氣，蹲下平視她：“不過，寡人可以封你夫人，留在寡人身邊就有搪塞的理由了?！鼻f王說完一把抱住她，嚇的周慧掙著推開。這一推倒把莊王推得坐在了地上，他就勢坐下：“你想好，今晚留下，你就是寡人的人。不然，就把你送去楚國。寡人也是念及你家世代忠良，不然哪會召你進(jìn)來，還商量？”
貳
周慧沒有半刻猶豫，推門出去。
那晚月色淺淡，王宮的臺階上映著她單薄的身影，階下停著四五輛馬車，宮人上前對她躬身：“姑娘請！”“什么？”周慧不明所以，歌姬媚書過來拉她：“咱們先上車，上車告訴你?！?/p>
周慧本能的抗拒，看著他們一行又是馬車又是宮人，隱隱覺得不好，便問：“去哪？”媚書一皺眉：“王上沒和你說嘛？”周慧瞬間了然，這莊王連讓她與家人告別的時間都沒有留給她，她回身望了一眼高高的魏國王宮，不覺心生怨懟。宮人在一旁行了大禮，催促她們倆：“姑娘們，不早了?！?/p>
媚書拉起她上馬車，挨著周氏說：“我們一共六人要被送過去呢。剛才王后已經(jīng)囑咐我了，讓我告訴你，你不能用周慧的身份去楚國，你現(xiàn)在就是王宮的舞姬，叫柳月欣。我們此次去楚，是為魏國擋禍，你可別犯糊涂?！?/p>
“我叫柳月欣，是王宮的舞姬。我明白了！”周慧看她要一直說下去，只好應(yīng)聲打斷她。心想，這個莊王把什么都想好了，剛才還在她面前作戲，只恨雙親不能同往，若能一道去楚，真想痛罵莊王一頓。
一行人到了楚王下處，單有宮人引著她們到各自的住所，通告各處明日啟程回楚，都先備好細(xì)軟，別臨時慌亂。宮人引著柳月欣在前頭走著，到一處門前停下，躬身道：“柳姑娘，請！”
柳月欣纖指抵在格子門上，猶豫了一下推門而入。房間內(nèi)燈火正明，她轉(zhuǎn)過屏風(fēng)，見一男子身穿石青色長袍，已經(jīng)睡在床上。月欣默聲行禮，走近床邊放下帷幔，就聽男子說：“原何來的這樣遲？”
突然的詢問嚇了她一跳，扶著帷幔的手不知道該不該放下去?！澳憬惺裁矗俊蹦凶幼?，似笑非笑地看著柳月欣，一言一行盡顯天家氣度。
月欣矮身行禮：“奴婢魏國王宮舞姬柳月欣，拜見楚國國君。”楚王攬過月欣的腰：“從今而后美人就是大楚的人，寡人就是你夫君?！?/p>
叁
月欣她們一路北行，過了黃河又行了半月，便到了都城，媚書她們被楚王封為美人，柳月欣則封為夫人，引得后宮前朝非議不斷。
那天正下著秋雨，媚書執(zhí)傘來看月欣，她一進(jìn)門就遣退了宮人，近挨著月欣在席上坐下，低聲道：“你聽說了嗎，楚王一直想攻打我們魏國，只是苦于沒有借口。進(jìn)來黃河洪水肆虐，我國正是艱難時候，前兩日趙氏侍寢不久又莫名其妙的暴斃了，想是知道了什么，你我以后見到王上要小心些。”
月欣冷笑：“莊王不該挨打嗎？一國君主他也配？”媚書抬手?jǐn)r著：“別這樣說，好歹我們也是魏國人，如果楚國真要攻打魏國，那時我們的日子就完了?！痹滦罎M心滿眼的鄙夷：“莊王不是一個仁義之君，想想我們是怎么被送來的！”
媚書有些無奈地嘆口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莊王再不好也是我們的國主，他是我們最后的依靠，咱們背后有魏國，后宮日子就會舒心很多。”月欣眼睛看著媚書：“你忘了趙氏？，我們背著魏國的名，在這楚國王宮里永遠(yuǎn)都是外人，若楚王能滅了莊王，我倒是愿意看到那一天?！?/p>
一時間殿里的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靜的仿佛能聽見蠟燭燃燒的聲音。媚書端起半溫的茶水喝下，嘆息：“妹妹得楚王歡心，自然是不怕。”話還未說完，殿外執(zhí)事的宮人通報：“王上駕到！”二人起身跪在殿外階前，楚王扶起月欣：“都起來吧。剛下完雨又起了風(fēng)，穿的這么單薄還出來？”媚書眼看著兩個人親昵進(jìn)殿，悠悠嘀咕一句：“是不是太偏心了！”獨(dú)自一個人孤零零地返回住處。
楚王摟著她進(jìn)殿，邊對她噓寒問暖，月欣笑著獻(xiàn)茶說道：“適才在殿里和美人閑話，未覺得冷，這時節(jié)穿這身剛剛好?！痹滦阑厣?，沒有看見媚書，了然一笑。
她倚在楚王身邊，輕輕的給他捶腿：“妾聽說黃河以南入秋以來暴雨不斷，以至于淹了不少城池，可真么，王上？”
楚王盯著月欣的臉，喝了口茶，方緩緩說道：“不錯，那是你的故土，想必你是憂心了吧？”
月欣搖頭：“妾，確為黎民百姓擔(dān)心，但不為魏國擔(dān)心?！背跹鄣讜為_笑意，頗似好奇：“你這番話，可有深意？”“妾是漢中人，不是魏國人?！闭f著起身跪下：“妾斗膽，想奉王上為漢中君主！”
楚王樂了：“你這小心思又在琢磨什么呢？嗯？”“妾說的句句肺腑，若王上當(dāng)是兒戲，便負(fù)了妾的忠心?！痹滦肋蛋萦诘兀羌馀c地面只在咫尺，她感覺到大理石地面隱隱泛著寒氣。
他目光逼人，打量了月欣好一會，才扶她起身，轉(zhuǎn)而嘆息：“你的心思也是寡人的心思，魏國不足懼哉，只是東有齊，西南有韓，不可不防。你一女兒家想想怎么為寡人誕下個小公子才叫好，來！讓寡人看看近來腰粗沒粗？”
殿內(nèi)燭臺上火光燃的正旺，香爐里的玉蘭香正散著濃濃的氣息，月欣的心也像那火和那香正是最濃烈的時候，她推開楚王的手對他說：“妾的親姐姐是齊國的夫人，妾可以與之通書，勸齊國與王上結(jié)盟，至于韓國一向偏安，齊楚聯(lián)手，它再不敢動的?！彼粗醯膫?cè)臉，俊朗的臉上眉頭緊蹙，月欣不知道他聽沒聽進(jìn)去自己的話，于是抬手拉著他的袖子搖著：“王上？！”
楚王揉著她的臉：“以后再說，晚膳用了嗎？”月欣低眉，有氣無力地說：“用過了?！庇痔ь^與楚王對視，眸中雪亮：“王上，黃河發(fā)水了，魏國現(xiàn)在自顧不暇！況且像莊王這樣的昏君，不配做一國君主。王上，自古有道伐無道，能取卻不取非大丈夫也！”
楚王突然大笑，嚇得月欣縮回手，愣愣的看著，只聽他說：“你說話怎么有些像那幫酸臣，是你跟他們學(xué)的，還是他們誰教你的？”月欣湊近楚王照實(shí)推了他一把，板著粉臉：“您嚇著妾了！在這宮里，除了一起來的姐妹和王上，誰把我當(dāng)人？處處防著，誰還肯教什么？妾只是真心這么想，嘴上就這么說了。王上現(xiàn)在占著天時地利人和還不決斷，難道要白白的分給齊、韓兩家嗎？若王上肯出兵，妾才愿意給您生小公子，不然......”
“不然怎么著？”“不然您就去找媚書侍候您吧?！背跣α诵Γ骸霸瓉砟闶浅悦臅拇装?，讓寡人聞聞你酸沒酸?！痹滦酪部┛┬ζ饋?，告饒：“王上別鬧了，讓人看見笑話?！薄罢l敢？讓人進(jìn)來伺候，休息吧?！痹滦滥坎晦D(zhuǎn)睛地看著楚王，聲音嬌滴滴的：“那剛才說的事兒呢？”“寡人明天朝上商議，你且別想這些?！?/p>
肆
倏忽數(shù)月，已是皚皚白雪漫天漫地的季節(jié)。魏國果然一觸即潰，數(shù)月便沒了半壁江山。聽著時不時的捷報，月欣心內(nèi)歡喜。她來到媚書的宮里，對著守門的宮人擺擺手，示意她們別出聲，她自己躡手躡腳進(jìn)到房里去嚇媚書。
媚書的房間分里外兩室，外面一頭設(shè)著貴妃椅，一頭放著花卉，里外用帷幔隔著。她挨著邊兒走，聽到里頭人說：“雖說我當(dāng)初設(shè)局讓他們見面，現(xiàn)在想想?yún)s著實(shí)不甘心，若是沒有她，那位置必是我的?！薄懊廊朔判模@次攻魏您是頭功，王上必不會虧待您的。若沒有您點(diǎn)撥柳夫人，怕是到現(xiàn)在還不能成吶?！?/p>
月欣臉上的笑容漸漸轉(zhuǎn)冷，她似乎感覺到媚書并不是她所了解的那個怕事，總擔(dān)心國家被滅而沒有依靠的媚書，她甚至猜測媚書設(shè)法讓楚王發(fā)現(xiàn)自己，從而與她一道來楚國，想辦法利用自己勸楚王出兵，但又是為什么？她卻不明白了。月欣伸手撩起帷幔，見媚書坐在鏡前描眉，身邊站著她的侍女：“為什么？”月欣問道。
正對著鏡子的兩人嚇的紛紛回頭，媚書連忙起來去扶月欣：“妹妹怎么來了？也不叫人說一聲，我好預(yù)備一下?！痹滦浪﹂_她的手：“我都聽到了，我要告訴王上，你的心腸是怎樣玲瓏！”
媚書叫侍女下去，拉住月欣連聲叫著妹妹，嘆口氣說：“我不是有心利用你，妹妹想想你從被王上瞧上到如今得了他多少寵愛，我怎么能引著這樣的人近前呢？完全是當(dāng)時有人逼著我，我不得不如此。不然你一個內(nèi)臣閨秀，怎么會好巧不巧的遇到楚國君主？”
月欣冷哼：“怪不得你一路來總與我說兩國的情況，你一直都是最照顧我的，原來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場啊。呵呵，你利用著我，我還口口聲聲親昵的叫你姐姐，你一定很高興吧？”
“妹妹！這就是你多心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畢竟我沒有害你的心，不是嗎？我雖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這是命，也沒有想和你爭，不是嗎？”媚書轉(zhuǎn)著美目，觀察月欣的反應(yīng)。
月欣眼神堅定，她已經(jīng)認(rèn)定這是場計劃已久的陰謀，何況是明明白白的出賣？她站立良久說道：“這件事我一定要一個結(jié)果，不然給人家鋪好了路，卻被拿來取樂，我豈不是作踐自己？”說完甩袖離去。
媚書搶上幾步拽著她，情急到：“妹妹不想知道誰讓我這么做的嗎？算姐姐求求你，息事寧人吧?！泵臅蛟谠滦烂媲?，聲音沙啞。這一句反倒把月欣問住了，只顧生氣的她倒忘了是有人指使她這么做的。她仔細(xì)回憶了一下她們剛才的話，驚的眼淚直流?！安豢赡?！”她說道：“你又在騙我?！?/p>
媚書放開拽著月欣的手，擦了下眼淚：“是不是真的，妹妹一問便知，但姐姐求求妹妹，別說是我說的，不然姐姐性命就到今天了?！?/p>
月欣沒有理會媚書便哭著離開了，誰知道這是不是為了趕她走演的另一場戲？而楚王，是不是看中她的姐姐是齊國夫人才設(shè)的這一局呢？誰不是別人棋局上的一子？
她走在青磚堆砌的宮墻邊，陽光照在每一塊磚上、照在她的腳邊、照進(jìn)她的眼中。瞧啊！這天明明那么晴朗，她卻覺得天要塌下來了，放眼看去，竟無一物可信。
月欣回到殿里，楚王正坐著等她，見她哭著回來，摟過她問：“哭什么？又哪里不順意了，說出來?！?/p>
她不做聲，含淚看著楚王，他的眉頭曾經(jīng)蹙的那樣緊、眼神也曾如現(xiàn)在這般寵溺、唇齒間說出來的言語依舊那般溫柔，現(xiàn)在都看不清了。在沁滿淚水的眼里，他的一切都模糊了，包括真的、包括假的！
楚王嘿嘿一笑，給她擦著臉頰上的淚水：“要是受委屈了就告訴寡人，要是想家人就再等一等，等寡人來春拿下漢中，就接你爹娘過來，你說好嗎？”“如果是王上騙妾呢？”“什么？”“妾問，如果是王上讓妾受了委屈，該怎么辦呢？”他一臉寵溺，與她一同坐下：“都聽你裁處?！?/p>
月欣垂下眼瞼，語氣有些落寞：“王上終究是更愛江山?！薄敖脚c美人都是寡人最在意的，兩者缺一不可！”
柳月欣聽著，面上淡淡的，她最終還是沒敢問出口，她還是怕了。王者征戰(zhàn)沙場，瓜分小國土地，女人在得心意，也比不了！
愿愛長存，心無雜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