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懂得九地之變,才懂得行軍,所以行軍放在《九變篇》后面?!缎熊娖罚v了四種地形的扎營方法,和三十一種敵情表征判斷。
行軍,包括行軍、宿營、布陣,一是要利用地形便利,二是要注意偵察敵情。所以《行軍篇》,就是講不同地形的注意事項,和觀察敵情判斷的要訣。
第一種地形——山地的行軍要訣。
孫子曰:凡處軍、相敵:絕山依谷,視生處高,戰(zhàn)隆無登,此處山之軍也。絕水必遠水,客絕水而來,勿迎之于水內(nèi),令半濟而擊之,利;欲戰(zhàn)者,勿附于水而迎客,視生處高,無迎水流,此處水上之軍也。
處軍、相敵。
?“處軍”,就是駐軍、宿營,安營扎寨。
“相敵”,就是觀察敵人,判斷征候,出現(xiàn)什么現(xiàn)象,說明什么問題。
“絕山依谷”,絕,就是通過;依,就是靠近。行軍通過山地,要靠近山谷。
山谷才有水源,又有草可以放牧。因為軍隊有馬,要吃草。炊事班還帶著豬、羊,也要吃草。
視生處高。 生,就是陽面,就是朝南。
所以絕山依谷,要靠近山谷,但可不能在谷底扎營,要在高處向陽的地方。在高處,視野開闊,便于防守。如果在山谷里扎營,就容易被人包圍,居高臨下攻擊。
為什么強調(diào)要在陽面呢,因為陽面相對干燥、溫暖、舒適,不易生病。如果在陰濕的陰面,那士兵就很容易感冒了,若流感橫行,在缺醫(yī)少藥的古代,則可能造成大規(guī)模的死亡。拿破侖說,再殘酷的戰(zhàn)斗,也沒有營地不衛(wèi)生對士氣的打擊大。瘟疫流行的非戰(zhàn)斗減員,也遠比戰(zhàn)斗減員來得可怕。因為戰(zhàn)斗減員,你的人戰(zhàn)死,敵人也在戰(zhàn)死。而非戰(zhàn)斗減員,是你自己病死,一點沒傷到敵人。
戰(zhàn)隆無登。 仰攻總是吃虧的,不要硬上。
此處山之軍也。以上就是在山地行軍扎營作戰(zhàn)的處置辦法。
第二種,水地行軍,水戰(zhàn)兵法也是陸戰(zhàn)兵法
絕水必遠水,客絕水而來,勿迎之于水內(nèi),令半濟而擊之,利;欲戰(zhàn)者,勿附于水而迎客,視生處高,無迎水流,此處水上之軍也。
“絕水必遠水”,渡河之后要遠離河流。
客絕水而來,勿迎之于水內(nèi),令半濟而擊之,利;欲戰(zhàn)者,勿附于水而迎客。
敵軍渡河來攻,首先我們列陣要遠水,不要“附水”,依附在水邊。也不要在水上迎擊敵人,等他渡過一半再擊。
所以孫子的水戰(zhàn)法,還是陸戰(zhàn)法,如果都在水上打,就是水軍了。
不在水邊列陣,水邊列陣可以阻止敵軍渡河,但他不渡過來,我們也沒法打他。
我們放棄河岸防守陣地,引他渡河。他渡河,也不在水面上迎擊他。等他渡過一半的時候打。這樣敵軍只有一半的兵力能投入戰(zhàn)斗,而且他們在河灘,在低處,我們從自高往低沖擊他,對我們有利。
這和我們平時想象的防守和登陸作戰(zhàn)不一樣。比如諾曼底登陸,德軍如果不在海岸上設(shè)防,還等盟軍“半渡”再打,那真是不可想象。所以這個做法有個前提——“欲戰(zhàn)者”,就是我方的目的是作戰(zhàn)消滅對方,而不是防守,才適用這一條。
“欲戰(zhàn)者,勿附于水而迎客。 ”想和敵人交戰(zhàn),就不要在水邊列陣迎敵。因為你若列陣在水邊,敵人就不敢渡河來戰(zhàn)。
“視生處高”,在水邊也要視生處高,在高處,在向陽面。居高處,一是視野遼闊便于觀察敵情;二是不要被人放水淹了,或夜間大雨山洪暴發(fā)河水上漲什么的;三是若敵人來襲擊,還是高處勢便。
無迎水流。這是講水戰(zhàn)了。水戰(zhàn)是順流而下的占便宜,占大便宜。若逆流去攻敵,則還要和水流作戰(zhàn),勝算就很低了。除了水淹,下游還有被敵人在水中放毒的危險。
第三種,鹽堿沼澤地的行軍
絕斥澤,惟亟去無留。若交軍于斥澤,必依水草而背眾樹,此處斥澤之軍也。
“斥”,鹽堿地;“澤”,沼澤地。
?“絕斥澤,惟亟去無留”,部隊通過鹽堿地、沼澤地,要快速通過,不可久留。
鹽堿沼澤——的四大威脅:
?一、不生五谷,沒有食物,得不到補給。
二、水草薄惡,難以宿營。
三、地勢寬廣而低下,防守無所依靠,難以構(gòu)筑工事。
四、地氣濕潤,容易生病疫。
“若交軍于斥澤,必依水草而背眾樹”。
?萬一和敵人在斥澤之地遭遇,一定要靠近水草而背靠樹林。
近水草,是必須要有水源。如果鹽堿地,沒有水喝,軍隊就支持不了。
背靠樹木,一是背靠險阻,不至于四面對敵。二是沼澤地你不知深淺,說不定哪個地方一個泥塘,一腳踩進去就出不來,我們在電影里都看過,紅軍過草地,走著走著一個戰(zhàn)士突然就陷進水中沒了頂。沙漠也有這種情況,某些地方沙是松的,一個深坑,你一旦踩進去,自己爬不出來,一點點陷進去被沙埋了。去拉你的人也危險,說不定給一起陷下去。而長有樹木的地方,地面就比較堅實,沒有這種危險。
第四種,平原開闊地帶的行軍
平陸處易,而右背高,前死后生,此處平陸之軍也。
軍隊在平原駐扎,要選擇平坦的地方,沒有溝溝坎坎,便于車騎奔馳往來。
?所以古代為了防止北方游牧民族南侵,不僅有長城,還在平原地帶大量種樹,就是因為北方匈奴是騎兵為主,我們是步兵。要用樹林來減緩他們的速度,否則“突突突”地就長驅(qū)直入了。
而右背高,前死后生。
平陸處易,要找平坦的地方,但不是四面都平坦。四面都平坦,我們就四面受敵了。最好要“右背高”,右邊背靠著高地,左邊平坦。這樣我們后有屏障,前可殺敵。前死后生,前面是戰(zhàn)場,是死地;后面有靠山,沒危險,是生地。這樣我們打起仗來就便利了。
所以兩軍交戰(zhàn),誰先到達戰(zhàn)場,先占了有利地形,誰就多了很大勝算。
?凡此四軍之利,黃帝之所以勝四帝也。凡軍好高而惡下,貴陽而賤陰,養(yǎng)生而處實,軍無百疾,是謂必勝。丘陵堤防,必處其陽,而右背之。此兵之利,地之助也。
這是最后總結(jié),這四種情況,山、水、斥澤、平陸的處軍之法。
軍隊駐扎,總是選擇干燥的高地,而避開潮濕的洼地。要向陽面,不要背陰。
?“養(yǎng)生”,是靠近水草,便于放牧戰(zhàn)馬,放牛放羊喂豬,打水砍柴,糧道便利。
“處實”,“實”,是虛實的實,占高地,有靠山,就是實。背后是空的,沒有屏障,就是虛。
“養(yǎng)生處實”,就是生活條件有保障,后防屏障沒有后顧之憂,就留一面殺敵。
在高處,在陽面,養(yǎng)生處實,軍中不容易生病,這樣戰(zhàn)斗力才強,才能保證必勝。
丘陵堤防,必處其陽,而右背之。
所以駐軍也和買房子差不多,要選好朝向,朝向好,住起來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