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他怔住了，眼中倒映出陸雪琪站在前方的身影。

兩個人，就這般站著不動，彼此凝望著。

多少歲月，人間情愁，忽忽都在這深深一眼之中，然后，他們同時笑了起來……

一陣清風(fēng)吹過，屋檐下的鈴鐺迎風(fēng)而響動，綠色的衣角輕輕飄起，仿佛也帶著幾分笑意；清脆的鈴聲，隨著風(fēng)兒飄然而上，回蕩在天地之間。

“小，小凡……”陸雪琪的聲音不知怎么，莫名地有些哽咽。

鬼厲，又或是張小凡，初驚過后，嘴角漸漸浮現(xiàn)出一絲仿佛看透世情的笑意，對著那白衣若雪的女子，深深點了點頭。

陸雪琪的眼眸里，漸漸盈滿了淚水。

你可曾知道，我有多么擔(dān)心你嗎？

你可曾知道，天天晚上，夢見的人只有你嗎？

你可曾知道……

“也許，上天終于不再捉弄你我了吧。張小凡的聲音依舊如當(dāng)初一般，只是多了一份淡然的平靜。

“小凡！”陸雪琪終于再也忍不住，上前幾步，撲進了那個男子的懷抱。

那淡淡的溫暖，重來沒有變過……

鈴鐺的聲響，仿佛也在環(huán)繞著著兩個幸福擁抱的人，夾雜著幾分迷離的憂傷，但更多的，卻是由衷的祝福。

張小凡深深凝視著懷里這個清麗不可方物的女子，忽然，又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屋檐下隨風(fēng)舞動的鈴鐺，仿佛是下了什么決心一般，對著鈴鐺輕輕微笑了。忽地，他又低下頭來，看著陸雪琪絕美的面容，像是放下了什么，輕輕搖頭。

陸雪琪腳下一軟，竟是虛脫到昏了過去。

原來她由于平日里太過傷心，導(dǎo)致精神不振，這一下猛然看到自己心中惦念之人，大驚大喜之下，她緩緩松了口氣，在張小凡溫暖的懷抱里昏倒了。

就算是昏倒，她絕美的面容之上，還是帶著一絲歡喜的微笑……

陸雪琪醒來之時，面前赫然出現(xiàn)那個深深刻在自己心間的男子，正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關(guān)切，深深地看著自己。

又好像，在那死靈淵下，唯一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啊……

“你醒了?！睆埿》菜坪跛闪丝跉?，“還好你只是虛脫，并無大礙，沒有得什么重病?！?/p>

陸雪琪的臉頰之上，不知怎地閃過一絲紅暈，低聲道：“謝謝你了?！?/p>

張小凡只是笑了笑。兩人沉默了片刻，還是張小凡先開口道：“你，你現(xiàn)在是小竹峰一脈首座了吧？”

“……是……”陸雪琪神色間也是一黯，“我?guī)煾杆诤平僦羞^世了……”

張小凡沒有說話，目光在那略含哀傷的女子臉上流連，半晌，輕輕地道：“那你……什么時候回去？”

陸雪琪一怔，依她的意思，本是要和張小凡在此度過一生，長相廝守，什么也不去管了，只是平靜地生活就好?？墒?，畢竟還有一個小竹峰，在等著她回去啊。文敏師姐嫁到了大竹峰，小竹峰內(nèi)并沒有什么道行高深的人物，自己難道必須回去不可嗎？

張小凡把她表情的變化全看在心里，淡淡苦笑道：“你還是快些回去吧，我理解你的，你以后……來看看我就好?！?/p>

陸雪琪忽然道：“小凡，你……你也回青云吧！”

張小凡一愣，隨即慢慢地搖頭，目光也偏向一邊，幽幽地道：“我已經(jīng)放下了，回去又做什么，在這里平靜的生活也許才是我最好的歸宿吧。”

陸雪琪緩緩站起身來，天琊神劍霍然出鞘，藍光蕩漾如水。她回頭深深看了張小凡一眼，點了點頭，轉(zhuǎn)過身去，人劍合一向青云山御劍飛去了。

張小凡抬頭看著天空，凝視著那一閃即過的藍光，眼底有著掩飾不住的落寞。

鈴聲再次響起，叮叮當(dāng)當(dāng)，異常清脆，仿佛也在冥冥之中凝視著這個一生滄桑的男子。張小凡抬起頭，風(fēng)鈴仿佛對他露出了微笑，輕輕搖擺著。

張小凡懷著滿腹心思，與其說對著風(fēng)鈴，不如更像是自言自語：“碧瑤……碧瑤，我該怎么辦呢，我不該負了她，你說對嗎？”

“碧瑤，我真的欠她太多了，我到底該怎么做呢……”張小凡輕輕道。

綠色的衣角迎風(fēng)飄動，碧瑤的容顏笑貌，竟是這般清晰地浮現(xiàn)在張小凡的眼前。但隨即，卻是定格到那霧氣環(huán)繞的寒冰石室內(nèi)，那個婉約而美麗的女子，靜靜地躺在那里，手間的合歡鈴，散發(fā)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碧瑤……我好想你……”張小凡的聲音莫名哽咽起來，反復(fù)念著一個名字，“碧瑤……碧瑤……碧瑤……”

不知什么時候，小灰又折了回來，看到張小凡傷心難過的樣子，大是驚奇，抓抓腦袋，“吱吱吱”叫了幾聲，然后跳到張小凡身邊，三只眼睛眨呀眨，很是疑惑的樣子。

張小凡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小灰，收起傷心的表情，伸出手去摸了摸小灰毛茸茸的腦袋，半晌才苦笑一聲，淡淡搖了搖頭。

“吱吱吱吱！”小灰伸出手掌，大是興奮地比劃著什么，猴臉上笑開了花。

張小凡凝神看了一會兒，嘴角淡淡浮起一絲笑意，道：“你是說，我做的骨頭好吃，大黃很喜歡，還想再要一塊嗎？”

小灰大喜過望，使勁點了點頭，猴臉上浮現(xiàn)出哀求之色，三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張小凡。

“……好吧?！睆埿》菜妓髌毯?，微笑著對猴子說，“小灰，跟我來?！?/p>

小灰“吱吱吱吱”叫了幾聲，很是高興的樣子，跟在張小凡身后一蹦一跳地走進了木屋內(nèi)的一個簡陋小間，無疑便是廚房了。張小凡從木桌上的瓷盤中取出一塊香氣撲鼻的肉骨頭，遞給小灰。

小灰立刻接過肉骨頭，轉(zhuǎn)頭向著青云山方向看了一眼，隨后對著張小凡叫了幾聲，只見張小凡點了點頭道：“去吧?！边@才蹦蹦跳跳地向著青云山跑去了，遠遠還能傳來它“吱吱吱吱”的叫聲，還帶著一串香氣。

張小凡目視著小灰的身影，眼眸里流露出一絲疼愛之色，但很快消失不見了。他嘆息一聲，把木桌上的瓷盤收拾好，隨即推開小木屋的門，走了出去。

門外依舊是一片廢墟，不知經(jīng)過了多少歲月，土地上的青草，悄悄地蔓延著，一股清新的氣息撲面而來。若是沒有這些廢墟，誰能想到這里幾十年前曾經(jīng)有多么嚴重的災(zāi)難呢？

這里，是他的故鄉(xiāng)，草廟村。誰知在機緣巧合下，普智神僧將這里毀掉，而那普智神僧，卻是張小凡的師父，愕然回首，感覺人世間，是多么荒謬啊。

張小凡緩緩地走著，注視著周圍的一草一木，感到十分溫暖，小時候那溫馨的場景，仿佛就在眼前?？上耸蓝嘧儯缃竦乃?，已經(jīng)是心境平和，不想?yún)⑴c人世之爭。

但是，誰又難免紅塵的困擾呢？

那綠衣飄然，已成為張小凡心中永不磨滅的印象；那白衣若雪，又總是在他孤單無助的時候，不離不棄地陪著他……

又何謂對，與錯呢？

張小凡頓住身子，放眼望望四周，只見到處是廢墟亂瓦，破爛不堪。曾幾何時，這里還是一個寧靜溫馨的村子呢……

他靜靜地抬頭，眺望著遠處那個若隱若現(xiàn)的山峰。那里，是青云山啊，是他有著快樂回憶的地方。小時候漂亮可愛的師姐，矮胖嚴厲的師父，溫柔美麗的師娘，還有大竹峰上的師兄們，過的日子何嘗不是最平和的時候呢？

也許，這都是命吧，冥冥之中，注定了他的一生是坎坷的……

也許，他永遠不會忘記那次的誅仙劍，狠狠地向著碧瑤，劈了下去！

但是，這些都算什么呢，他最希望的，不也是在這里平靜地過日子么……

他再次向著青云山看去，忽然驚覺，自己的目光，竟是凝視著小竹峰，那里面，可曾有你深深不忘的女子嗎？

是啊，那白衣，比雪還純凈，是他被心魔困擾時，唯一的光彩啊……

又或是剛才，那個女子，撲向自己懷中那溫暖的感覺。原來，那個女子，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已經(jīng)深深地扎進了他的心中嗎？

那自己是否該把握好這個幸福呢？

不要再次像碧瑤一樣失去她嗎？

可是，那個水綠衣裳的女子啊，竟是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那寒冰石室里恬靜的面容，再一次擊潰了他。

下次再和她相遇，自己又會怎么樣呢……

張小凡心里這般淡淡想著，目光在青云山上流連，似是，在找尋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