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滿是電腦的交易操作室,身后的那些電腦顯示器上仍在閃爍著各種顏色的數(shù)據(jù)和圖表。我驅車回家,在南加州的高速公路上飛馳。
這是春夏之交一個周末前的下午,高速公路上的車輛異乎尋常地少。在這單向就有五六條車道的高速公路上,對面的車道被好幾十米寬的綠地隔開,兩面的道路旁種滿了各種顏色的花:有紅色的月季,黃色的喇叭花,粉色的玫瑰,紫色的雞冠花,還有白色的丁香……我家的后花園也種有這些花。我太太是個愛花之人,經(jīng)常從超市買回各種花兒擺弄。這些種在高速公路兩旁的花也是幸福的,它們會每天定時喝到被埋在地里的自動灑水器噴出的水。這時,它們似乎正被風吹著向我微微地點頭致意。我大開著車窗,任由呼呼的涼風吹拂著我的頭發(fā)和面龐,讓我從一整天的緊張股票交易中放松和解脫出來,令我的思緒重新變得冷靜、清晰。
幾個月前,我買下了一棟離公司不算太遠的大房子,那里環(huán)境非常舒適、優(yōu)美。自從搬進了新家,就連每天開車回家的路途,都變得十分令人愉快。
“老婆,我回來啦?!?/p>
關上車庫的門,我朝房里有些夸張地大聲嚷著。
太太老是說,家里太大,呆在樓上主人臥室時,總覺得其他四個房間有動靜,如果呆在樓下客廳呢,又總覺得樓上有動靜。
我說她是恐怖片看多了,像我們住的這個小區(qū),還從沒發(fā)生過犯罪案件呢。大概是木制房子的緣故,樹枝打在屋頂上偶爾會有一點聲音吧。但太太還是會因我的突然出現(xiàn)而嚇一大跳。
她說:“你進門時能不能弄點動靜出來,讓我知道你回來了?”
于是我就開始學著電視里老美的樣子,進門就喊一聲:“老婆,我回來啦?!?/p>
老美都是喊“甜心”(sweetheart )、“蜜糖”(honey)之類聽起來十分肉麻的昵稱,到了我這里就自然而然地改成了中國特色的“老婆”。
不過今天我卻聽不到屋里有任何動靜,我的叫喊沒有引起一點回應。
進了客廳,不見人。進了廚房和起居室,也不見人。上了二樓,一間間臥室走過去,還是沒有人。我心里想:是啊,兩個人加一個嬰兒住這么大的房子是有點兒多余,要找個人都要好半天。
車庫里的另一輛車好好地停在那里,證明老婆沒有上街,那么她會去了哪兒呢?正發(fā)著呆,一陣陣笑聲從后院傳來,我從二樓窗口望下去,原來太太正帶著剛滿一歲的小女兒在后院泡溫泉呢。
加州五月下午的天暖暖的,金色的夕陽斜穿過院中的果樹枝,灑在地上,灑在池水表面,灑在她們母女身上,伴著小寶寶一陣陣的笑聲,構成了一幅讓我感動的立體畫。人生在世,能有今日這般安逸舒適的生活,確實不枉來世上走一遭了。
我也換了衣服跳下溫泉池,伴著嬌妻,逗著愛女,看著美麗的日落,沉浸在天倫之樂之中,放松全身的每一寸肌肉,使自己的腦子徹底地安靜下來。
(摘自譚健飛《操盤華爾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