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頂著滿頭滿身的炎炎夏日出行,只為平復一場彌漫心底不能疏解的怨憤不知算否代價太大。
素昔落于人前的,仿佛是一個沒有脾氣的人,過分溫順,鮮少慍怒的時分。被時光,被歲月逐漸磨平棱角。
一個人,或多或少總會有一點脾氣,心非木石,人非草木。七情六欲之下,人人難辭其咎。只是,一時之間,克制,或淡忘,興許是未曾找到釋放的恰當時機。
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的燃點,明滅晦暗,偏移不安,但始終存在。只是有些人的燃點較低,稍不慎,便噼里啪啦,燒的如火如荼,一發(fā)不可收拾,灼傷自己,同時殃及他人,淪為你不自控情緒的池魚;而另外一些人,燃點較高,輕易不肯放縱,懂得節(jié)制與吸納,隱忍消解心里一團火,一切無謂的能量得以在自身體內(nèi)獲得截止,但并不表示,就此淪為死寂火山,永無爆破之日。
自身更為青睞后者,為人處世也盡其所能向這一境界靠攏,歸順。但這畢竟是“路漫漫其修遠”的修行,坎坷曲折,跌跌碰碰自然是有的。
姐姐的失信是點燃裹藏在心底煤炭的火星。
即便早已深知,世間從無“有件事,我透露你一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此外更無第三人知”這一回事,但人偏偏時常軟性子,一個秘密(其實也并非瞞天過海的秘密)仿佛哽咽在喉間的痰,不吐不快。
此處想,似乎罪責不該她獨自承擔,誰叫我不甘寂寞將泄密的契機與可能性假手于人,雞毛還要當令箭,好容易得著,不用未嘗不可惜,聽者也怪難為。
本來有人語氣曖昧分明告訴你,莫要告訴他人時(尤其特別指出某某某),便仿佛在語含玄機,欲蓋彌彰催促“一定透露給他,切記切記”。
只能自認倒霉,自食其果。誰叫你挑戰(zhàn)聽者獵奇心。
說是這樣說,氣憤卻還是一般的氣憤。生平最恨的,就是這種沒有誠心的人。
實在無法忍受,摔門一聲,瀟灑走人,遠離是非之地,烏煙瘴氣。
否則根本沉靜不下心來,讀書,一行一行跳躍,與我渾不相識似,隔死人。發(fā)呆,亦無呆可發(fā),母女兩人絲毫不以為仵,一唱一和,雙簧表演傾盡其能本色出演。
這樣你來我往,談笑風生,不喊口渴,不思疲弊的技能,叫人嘆為觀止。沒能登臺演出,實在屈才。也不管聽者悅納不悅納。既然如此,觀眾退場,留你一片清凈地。一個巴掌拍不響,算我識相,連知會一聲也無。
總之他們并非木魚,此舉此行,不會不能體會。我也樂得偃旗息鼓。實則踏出門的一瞬,一切便獲得淡忘。但既然姿態(tài)擺出,輕易退避仿佛自討沒趣,自己掌摑自己。難得演一出抗爭戲,便演全場,中途易轍,太不忠誠,也不專業(yè)。
本來心情尚佳,昨夜綺夢,不肯便忘。身在東京迷離徜恍的夜,等一份驚心考究的壽司。暫時遺忘迷失方向的隱憂。霎時,那人出現(xiàn)。天時地利人和,全為占盡。驚訝之余,無比感動。
在東京,輕易便會迷失方向,而遇見一個人,千難萬難。小津安二郎電影《東京物語》里老母親說過類似的言語。這樣機率何其微渺的事情,也得以遇到,三生有幸。
在東京,遇見,愛上,相忘,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夢里合該舉杯對飲,來一杯日本清酒,總是美中不足。而一切,全然只是夢。這夢里的嘆惘和余歡綿延至白日里,潺湲不息。
看著空中淡淡然掠過的飛鳥,空中并無遺痕。它在給予教誨,仰首的瞬間,我得以聆密。也許此行只為一碗久違的香菇燉雞面。畢竟惦念已久。所有的序言都只是借口。
是此刻遠在北京的朋友贈予的話:“惟有美食與愛不可辜負”。所言甚是。正確得如同小蔥拌豆腐,西紅柿配雞蛋。
如此想,我仿佛釋然,到底是親人,有什么不能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