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能跟那趙一念離開了玄青,繼續(xù)朝著自己原定的目標(biāo)過去,藥王山上穿著一縷淡色長衫的山主只是一人在靜靜地看著月亮。
山腳下的禮物堆滿了,他看也不看,離他不遠(yuǎn)處的院里還有著幾個病患,都是他看得順眼,隨手施救,并沒有從他們身上獲取報酬的想法,他只是樂意而已。
大火未起之前的他,還是會在意著別人的指指點點,在乎著他人的言語攻擊,盡管面色如霜,可那顆心卻是火熱的。
醫(yī)者一途,本就是以治病救人為己任,他一開始也并未想著要靠此來得到些什么,只是想讓別人少失去些什么。若是能得一兩句贊譽之言,他也會有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快樂。
那場大火,他燒掉了自己苦心搭建的醫(yī)館,也燒掉了那個曾經(jīng)不諳世事的自己,更把自己那顆曾經(jīng)發(fā)誓盡力救人的心,燒成了灰燼。
如今這樣,也好,藥王山上的種種藥材,搭配后可以配置成生死人、肉白骨的靈丹妙藥,也會成為殺人于無形之中的毒藥,令人聞風(fēng)喪膽!
好像后者的名頭,還更大一些。
那些俗人,畏其威永遠(yuǎn)比懷其德來得快些,深刻些。
他淡漠地看了看山上的病人,又眺望向了遠(yuǎn)方,自己那個便宜師尊的信很久之前就到了,可讓自己等待的人,還遲遲沒有出現(xiàn)。
乘著微微卷起的晚風(fēng),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轉(zhuǎn)了轉(zhuǎn)頭,脖子上露出好大一塊燒焦的皮膚,那是那場大火留下的后遺癥,也是他給自己的一個提醒,永生難忘的提醒。
“三生連翹,你說,這種東西得有多神奇???”在去藥王山的路上,趙一念心里還是有些忐忑的,在這位飽經(jīng)風(fēng)吹日曬的讀書人的心中,那藥王山的主人,喜怒無常,定不是一位好相與之人,可是三生連翹對惠能的重要性又不言而喻,他只想著扯開話題能夠稍微降低一些自己心中的恐懼。
看著脖子上已經(jīng)沁出一層細(xì)密白毛汗的趙一念,惠能如何不知道自己這位伙伴心中在想什么,只是他卻也不方便說些什么,讀書人有時候會把某些東西看得比命還重要,即使別人并不會在乎。
他們本身堅守的也是他們在乎的東西,豈會因他人言語所動,想來自己如果真的說了那樣的話,不吝于傷人的刀劍。
“我也從未見過那三生連翹,只是我張大哥與那老者都如此說,想來不會有誤?!睅熼T的仇,遠(yuǎn)方的她,好像都在離自己越來越遠(yuǎn)了。
惠能知道,自己現(xiàn)在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離自己想做的事越來越近,既然陰極石出現(xiàn)在了自己面前,自己當(dāng)然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雖然有后患,可如果第一步都沒有踏出去,還能有什么成就呢?
兩人來到藥王山附近,已是第二日清晨,大日初升,甲光向日,金鱗炸開,猶如潛龍騰淵。
在山腳下的兩人,不敢貿(mào)然上山,任憑清晨的露水打濕了自己的衣裳,藥王山的威名可是那一堆堆白骨來進(jìn)行奠基的。
兩人就這么在山腳下靜靜呆著,有旁邊一樣趕早過來的人并未對此感到奇怪,藥王山的名聲已經(jīng)在民間慢慢傳播了,這可能又是家里誰患有重病才會來此碰碰運氣吧,可他們難道不知道那位爺從來不會出診嗎?難道是這兩位看著還很年輕的后生有了什么疾???唉,那可真是不幸啊!
在周圍人古怪的眼光中,兩人一起靜默了下來,醫(yī)圣他老人家可是會時不時地下來逛逛的,若是能被他瞧得順眼了,那家中患病之人的疾病會有很大可能藥到病除。這可是怎么算都換算的買賣?。?/p>
待得陽光漸漸強盛,本就不厚的霧氣也慢慢消散,只是人們頭上的發(fā)梢還有那么一點露珠的痕跡,相比不久后,也會了然無蹤的。
一道略顯單薄的身影從山巖自然形成的臺階上走下來,一步一臺階,不急不徐。
趙一念見到那道身影,眼中閃過一道疑惑,這個山主,有些過分年輕啊,與他想象中的仙風(fēng)道骨的老先生的形象,完全不符合??!
可看著周圍人狂熱的眼神,他又對眼前這人的身份,確認(rèn)無疑。
那面容俊秀的年輕人脖子處用厚厚的白紗裹著,隨意地看了看山下之人,就指著惠能二人說道:“你兩跟我上山吧!”
剩下有人一臉羨慕,卻不敢有半點不滿,或者,即使有,也會被很好地隱藏起來,那些敢于挑釁的人,此刻連嘴都張不出來了。
兩人亦步亦趨地跟著年輕人走入了山中,身后無一人敢于跟著上前,今天沒被選上,只能說自己運氣不好,再有就是期待家里那位命硬一些,多熬些日子,總會熬到醫(yī)圣出手相助的。
待得三人到達(dá)山頂之時,三人都不約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山主!”最終還是惠能先開了口。
山主轉(zhuǎn)過來,笑了笑,很淺的笑,卻也很明艷。
“小師弟,你終于來了呀!”嗓音清冽,卻也溫和。
“拜見師兄!”惠能不知為何,眼窩子一熱,眼眶就紅了。
“就不要那么多繁文縟節(jié)了,師尊說你一直不愿認(rèn)他做師尊,終究還是愿意叫我一聲師兄的,這就很好!”醫(yī)圣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心中微嘆,世人千萬,又有幾人,能得逍遙呢?
“沒事了,沒事了,你們一夜辛苦了,先歇息吧?!笨粗鴥扇说纳袂?,他如何不知這是一夜沒睡的表現(xiàn),而且惠能剛剛瞬間的心情激蕩,此刻最是需要休息。
兩人這一睡,就睡了一整天,兩人醒來之時,覺得身心得到了很大的舒展,兩人透過窗戶,發(fā)現(xiàn)漫天星光。
山主在桌旁獨自飲著酒,一口又一口,也不需要什么下酒菜,仿佛怎么也喝不醉。
酒苦,人生更苦。
看他們兩人醒了,還是少年郎的山主起身準(zhǔn)備出去。
他晃了晃腦袋。
仔細(xì)想想,好像滿懷期待的事從來就沒有使他快樂過,還好有酒。
少年倚醉出門去,兩袖一揮,清風(fēng)明月,仰天一笑,快意人生。
好一個風(fēng)光霽月少年郎!
天下事,少年心,分明點點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