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第三十章、瞻彼淇奧
第三十一章、綠竹猗猗
(一)
紅泥輕爐火,綠竹新蟻釀。
酒香四溢,美人香則更甚三分。
把盞的少女,一雙手纖如水蔥,水紅色的衣衫,粉面桃花。
盧老板擺手示意她下去,少女躬身退步,不忘盈盈一笑。
任葉桐端起酒杯,緩緩道:“她做你女兒恐怕還小了些?!?/p>
盧老板隨意瞥了一眼少女的背影,悠然道:“她只有十七歲,好處卻多得很?!?/p>
任葉桐眉心微蹙:“你啊……何苦糟蹋人家姑娘?!?/p>
盧老板面色一板:“就算我趕她走,她也是萬萬不肯的。”
“你情我愿的事,也沒錯?!比稳~桐苦笑一聲:“只是好好的孩子,可惜了……”
盧老板翻了個白眼:“你他嗎就是父愛泛濫。”
任葉桐微笑道:“你若有了孩子,恐怕也會和我一樣想的?!?/p>
“誰稀罕,”盧老板將手中酒杯一推,悠然道:“你看看你,整日的窩在家里看孩子,不挨刀子,不沾女人,老骨頭怕是都發(fā)了霉了。”
任葉桐苦笑道:“刀子我并不想挨,外面的女人,我更不想沾。”
“也是,有這樣一個女人在家,誰還想沾外面的女人呢?”盧老板戲謔地看了他一眼。
“我說盧老九,你大老遠的把我誆來……不是為了討論女人的吧?”任葉桐看了他一眼。
盧老板冷哼一聲:“不誆你會來?你倒是樂得消閑啊!把鏢局幾萬兩的大攤子往我這兒一丟,甩手就不管了!”
任葉桐打趣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我把家底兒都交給你,你倒是不樂意了?”
盧老板暗誹道:“怕是我匿了你的銀子,你都不知道呵——”
任葉桐大笑道:“好啊,反正我向來算不明白賬,你只要給我留著閨女的嫁妝錢,其余的,我不管。”
盧老板幽幽道:“你閨女若是知道你為了她的嫁妝來陪我喝酒,一定感動得很?!?/p>
任葉桐笑道:“就算不為了嫁妝,我也得陪你喝一杯?!?/p>
盧老板看著他,陰沉的臉上忽然現(xiàn)出了笑意。
“這還像句人話?!?/p>
二人大笑舉杯,一聲杯盞相撞。
“你不是寫信說鏢局有麻煩了嗎?”任葉桐忽然轉了話鋒,上下打量著他:“所以,麻煩在哪兒?”
盧老板眉頭一皺:“說道麻煩,還真有個小麻煩……”
(二)
轉過幾個彎,便到了禁閉室。
準確的說這里不太像一個禁閉室?;蛟S太精致了些。
盧老板剛打開門,一個茶壺就從屋里飛了出來。
盧老板幾乎是面無表情地用手指輕輕一勾,那茶壺便被他穩(wěn)穩(wěn)地截到了手里,逃過了五馬分尸的命運。
盧老板左腳剛踏進屋子,面前又是嘩啦一聲碟子粉碎的聲響,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叫:
“滾出去!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 盧老板的神情仍然沒有任何變化。
“宮姑娘,你就不怕喊壞了嗓子嗎?!?/p>
嗓門很大,人卻嬌小得緊。
面前這個小女孩,柳眉杏眼,一身赤紅色的衣袍明艷如火。
屋子里的陳設原本應該是很講究的,現(xiàn)在卻被她掀了個底兒朝天。
任葉桐錯愕地看向盧老板:“她?”
“沒錯。就是她攔下了綢緞莊那趟鏢,也是她把小唐給揍了?!北R老板幽幽道:“難以置信?!?/p>
他的話音未落,那小女孩已經(jīng)幾步到了近前,昂首道:“老東西,你要是再不放我走,我爹可不會放過你的!”
盧老板注視著她,緩緩道:“做了錯事總是要付出代價的,你爹沒跟你說過這個道理?”
小女孩憤憤然道:“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知道。你爹是龍武幫掌門人宮銘。你,叫宮玖瑤?!北R老板淡淡地說。
“知道你還不放我走?!”
盧老板嘆了口氣:“你知道你劫的是誰家的鏢嗎?”
“知道!不就是鎮(zhèn)遠鏢局嗎?”宮玖瑤手一叉腰:“都說任葉桐家的鏢車動不得,我劫的就是他家的鏢!”
這句話一出,任葉桐不禁失笑。
“既然是這樣,那就煩請你在這里多待幾天了?!?/p>
宮玖瑤柳眉一挑:“你什么意思!”
“做了錯事總是要受懲罰,這個道理你應該懂的?!?/p>
任葉桐悠然說著,轉身邁出了屋子。盧老板慢條斯理地跟在后面,隨手又將門鎖了起來。
“你爹來領你走之前,好好想想吧?!?/p>
(三)
盧老板稍微加快了些腳步,適時地躲過了屋內刺耳的河東獅吼。
“這丫頭帶了人馬去圍綢緞莊的鏢車,人雖是都逮住了,小唐他們幾個還是吃了點苦頭?!?/p>
任葉桐輕輕嘆了口氣:“小唐的實力有待加強?!?/p>
小唐默默地跟在后面,也不知道是聽見沒聽見。
“我已經(jīng)致信龍武幫,告訴宮銘自己來領人?!北R老板邊走邊說。
任葉桐看了看他:“小孩子不聽話罷了,何必這么興師動眾的?!?/p>
“哎我說任葉桐,你他嗎還真是父愛泛濫???”盧老板乜了他一眼:“小孩子也好胡鬧也罷,我大鏢局的規(guī)矩,不能壞!”
? “好好好,你管錢,你說了算。”任葉桐苦笑道。
盧老板冷哼了一聲,俶而轉過身看了小唐一眼:“還有你!這次的亂子,全在你辦事不利!能被小姑娘打成這樣,有何顏面自稱鎮(zhèn)遠鏢師?”
小唐苦著一張臉,低聲道:“九叔教訓的是……”
“好了好了,教訓幾句就算了?!比稳~桐攔住盧老板道:“你是看著小唐長大的,他又不是沒被小姑娘打過……習慣就好?!?/p>
小唐的臉瞬間綠了。
“叔,你是幫我還是坑我啊……”
盧老板神情復雜地看了他一眼:
“呵,你不說我都忘了。當年這瓜娃子愣是讓嫣哥兒追了半個鎮(zhèn)子,按在雞窩里揍?!?/p>
“……”
小唐捂著腮幫子,偷偷瞄著任葉桐:“啊對了叔,嫣哥兒怎么沒來?”
任葉桐哂笑著看了一眼盧老板:“你九叔特意誆我來喝一杯,若是帶她來,老九怕是要吹胡子瞪眼了。”
小唐搖頭道:“本以為叔這次來,能見嫣哥兒一面呢?!?/p>
“怎么,想她了?”任葉桐笑道:“年關底下,鏢局也要歇業(yè)。不如,你們擇日隨我回歸云山莊過年,意下如何?”
盧老板看了他一眼,悠然道:“那敢情好。不過咱們話說在前面,給你算了一年的賬,這好酒可不能虧了我?!?/p>
任葉桐搖頭微笑:“少不了你的?!?/p>
盧老板手捻胡須,忽然想起什么事一般:
“不過話說……龍武幫的信送去幾天了?”
“十五日有余?!毙√拼鸬?。
盧老板冷冷道:“宮銘這老家伙莫不是想把他閨女留在鏢局過年嗎?”
他的話音未落,半柄斷劍不知從何處,斜刺里剟進了冰冷的磚地中,發(fā)出一聲刺耳的錚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