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程的母親走了,在查出肺癌的半年以后。
她母親年齡不大,剛剛過了65歲生日沒多久,程程一面要面對難以承受的喪母之痛,另一方面,還要安撫87歲的外婆。
外婆年紀(jì)輕輕時就守了寡,只生育了母親一個孩子,為了不讓母親受委屈,她謝絕了所有試著勸她改嫁的人,堅持把母親撫養(yǎng)成人。
母女相依為命了半生,感情自然比尋常母女更加深厚,即使母親病重時,也忍著病痛,堅持每月打給鄉(xiāng)下的外婆,直到母親臨終。
程程記得,那天母親呼吸異常困難,但眼睛仍然死死的望著她,想張嘴囑咐她什么,但實在無力,程程猜到母親放心不下外婆,趕忙湊到母親耳朵前,摸著她前額的碎發(fā),堅定的說:“媽媽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外婆知道你走的事,我會好好照顧她”。
母親用力點點頭,嘴角上揚擠出一個微笑,默默地閉上眼喘息,沒一會,心率就停了。
程程接受了母親的遺愿,卻不知道該怎樣實施,外婆雖然住在鄉(xiāng)下,看不到母親的臉,卻能通過每個月的電話聽到母親的聲音。程程和母親曾經(jīng)試圖提前錄好聲音,好在母親故去后在電話中播放給外婆聽,但是,錄音里母親只是一再的說話,外婆會在電話中詢問母親的近況,而母親不能對答,程程勉強試了兩次,雖然通過解釋消除了外婆的戒心,但是這個方法,程程知道是行不通的。
程程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如果誠實的告訴外婆實情,以現(xiàn)在外婆的年齡,能否承受老年喪女的悲痛?程程已經(jīng)失去了一個親人,她不能再承受失去另一個親人的痛楚。
如果盡力隱瞞,又找不到和母親一樣聲線,樣貌的人,該怎么辦?
在丈夫的啟示下,程程決定:登報尋人,尋找一位有著四川口音,和母親有著同樣聲線的女人。
報紙一發(fā)出就接到了各種各樣的電話,人們都為母親和外婆的母女情深而感動,也為程程的孝心而動容。只是尋找一位適合的全靠緣分。直到那一通,陳阿姨的電話打來時,程程知道,她要找的人,找到了。
程程馬上去臨市的陳阿姨家拜訪她,就如她的聲線一樣,陳阿姨溫柔,善良,程程給陳阿姨列出了媽媽生前所有的人物關(guān)系,好和外婆打電話的時候不至于穿幫,陳阿姨認(rèn)真讀完后,在程程的陪同下,打了第一通電話。
在電話中,外婆反復(fù)的問陳阿姨:“你是誰?”陳阿姨膽怯的回答,“我是女兒。”程程趕忙接過電話解釋說母親最近嗓子不舒服,外婆才像往常一樣拉開家常。
程程匆匆忙忙中掛斷了第一通電話。
除了每月一通電話,程程定期還要給外婆寄母親的照片回去,每次拍照時,她都要事先空出一個位置,好拜托熟練PS的朋友用母親生前留下的照片P到那個空出來的位置。
而每當(dāng)回鄉(xiāng)看望外婆時,面對外婆的詢問,她都會找各種各樣的理由,好為母親開脫,這次是身體不好,下次是忙著脫不開身。程程看著外婆的眼睛從殷切的期望一點點變得落寞。
而陳阿姨從開始的緊張到后來的熟練,時間久了也仿佛多了一位母親。雖然外婆也會抱怨,嫌程程媽不回去看望她,但是只要聽說女兒身體不好,又馬上寬慰女兒,不必為自己擔(dān)心。
而陳阿姨從開始的緊張到后來的熟練,時間久了也仿佛多了一位母親。雖然外婆也會抱怨,嫌程程媽不回去看望她,但是只要聽說女兒身體不好,又馬上寬慰女兒,不必為自己擔(dān)心。
程程的外婆,快要百歲了,這次陳阿姨和外婆約定,等外婆百歲時,一定回去給外婆過生日。
生日那天,一家大小陸陸續(xù)續(xù)的趕回鄉(xiāng),陳阿姨也以母親朋友的身份和丈夫一起給外婆祝壽。這一次,外婆沒有像往常一樣詢問母親,她看著人們熙熙攘攘,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滿眼都是落寞,看的程程心疼。
百歲生日過后兩個月,程程外婆走了,這一場維持了13年的騙局終于謝幕。
程程后來總在想,外婆在這個期間是否懷疑過?是否在等待女兒歸家的十三年中怨念過?她在和母親約定的百歲生日當(dāng)天,那長久的落寞,一定是知曉了什么,知道女兒再也無法歸來。
她心死了,帶著對女兒的思念,走了。
程程為母親和外婆感動,外婆無論女兒年紀(jì)多大,都日夜惦念著母親,而母親,因為擔(dān)心自己的老母親承受不了失去自己難過,拜托女兒隱瞞。這一對世間最平常的母女,用無私,大愛,述說了母女間與生俱來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