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嗎”
“嗯?”
“我今天在車上看見你了”
“是嗎,好巧”
這是我們自初中畢業(yè)后的第一次對話,此刻的我卻有些慌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煩躁之余,給自己沏了一杯茉莉普洱,茶香從鼻尖縈繞到心底,思緒也便沉了下來……
那是周五的晚上,我又冒著巨大的“生命危險”踏上了161路公交車,忍受著與陌生人“親密”接觸的摧殘,充當著人形擋板,還是直不起來的那種。因為路途并不舒服,人們看起來比較煩躁,每當這個時候,他們總是喜歡帶著耳機,過濾掉雜音的世界就像看一部制作精妙絕倫的電影時突然把彈幕關掉——世界安靜了,也明亮了。仿佛全世界自帶濾鏡,溫暖的音樂穿透耳膜,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安慰了那些寄居在這座寒冷的城市中孤獨的靈魂。
突然,我被一聲尖叫驚醒,我面露鄙夷的目光射向這個噪音的制造者,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但是此刻嘴里確操著一口與她外貌并不匹配的話語,她尖酸刻薄的指責著一個中年人,然后我才知道,原來是因為太擠了,這個叔叔不小心踩到了她的鞋,我十分不解,心想,連這個小意外都沒法忍受,將來她怎么在社會立足呢?我真想在沒人看到的時候給她的鞋補上一腳。當然,人們都是冷眼旁觀,沒有人理她,只有旁邊她的男朋友安慰著憤怒的她。
我不屑地掃了他們一眼,細思之余,記憶中某張面孔在腦海里浮現(xiàn)出來,我才發(fā)現(xiàn),她身邊的那個男孩,是我的好朋友,初中時的死黨,如果在其他時候我一定沖上去跟他說’嘿,老娘想死你啦’,但是現(xiàn)在,我卻不敢上前,甚至我在想我戴的口罩是不是足夠嚴實。我不是怕我們?nèi)甑母淖?,而是怕那些連我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改變,我清楚地意識到好像有什么東西從我的指縫中流走。我就靜靜地站在一旁觀察他們,那個記憶中青澀的男孩,此時十分溫柔地哄著那個女孩,最后不知男孩說了句什么,女孩破涕為笑,兩個人笑地很甜,那笑臉,在我看來,竟覺得有些刺眼。雖然曾經(jīng)要好的朋友有了新的朋友,但是他們的出現(xiàn)仍然讓我覺得美好,他們讓我知道,那些曾經(jīng)陪著我的人,即使現(xiàn)在不在我的身邊,也依然在某一個地方,堅定并美好的生活著。
伴隨著機械女聲提示到站的聲音,我的頭腦風暴也隨之停下,我后知后覺地走向車門,忘記了看腳下的臺階,正當我快要摔倒時,有一雙手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我,這是一雙很白很纖細的手,很快我意識到了什么,我立馬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剛剛我還十分嫌棄的臉。
在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久,突然,我笑了,是什么時候,我們和過去悄悄劃清了界限,是什么時候,我們知道了世界上沒有那么多的對錯。
是啊,后來,我們長大了,我們曾經(jīng)以為的那些永垂不朽,在奔向遠方的時候,總被拋之腦后。我們曾經(jīng)以為會陪在身邊的那些人,也換了一波又一波。
回到家,我在微信上找到那個許久沒有聯(lián)系的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對話框,輸入了起來……
“我今天在車上看見你了”
“是嗎,好巧”
我突然沉默了起來,因為我發(fā)現(xiàn),我們在彼此的生活之外,那些美好的日子就像是在昨天,可悲的是,我們總是疲于奔向明天,那些情誼從未變質(zhì),只是不知何時藏到某個時間的縫隙里去了。
等聽到叮叮的回復提示音時我才回過神來,看到屏幕上的話
“怎么不說話了”
“我在想,我們今天的相遇,很奇妙”
“難道是因為我沒看見你?”
“可能是吧,就像昨天的我遇到了明天的你”
畫面在此定格,我們很有默契的沒再說話,生命中總有些事是不需要解釋的,就像有些人,你不用回頭,就知道,他還在,但是故事不再。
我拾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未涼,微甜,但也足夠苦澀。
今年的冬天,像往常一樣,一樣的寒冷。
那些尚在遠方奔波著的人啊,愿你熾熱的心不會被人情冷卻,愿你跨過山南水北后堅定如初,愿你在落日的余暉里依然有所期待,我們要堅信,再見時,一切都未曾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