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說大學是戀愛的天堂,充滿了無數(shù)浪漫的邂逅與感人落淚的故事。課堂上與你四目相接的女孩子,夜晚操場上輕噠噠的腳步聲,還有吃飯時候坐在一旁的某張側臉,都可能一不小心就闖進了你那顆燃起愛情之火的心窩里。然后呢?也許就能將自己心里夢寐已久的愛情變?yōu)楝F(xiàn)實。這愛情的樣子在每個人身上是不盡相同的,或是熱烈的,或是柔情的,或是感動的,或是悲喜交加的,甚至苦澀的,但無論是哪一種,總是令人心馳神往,心甘情愿的。
人對愛情的渴望也許是數(shù)萬年前就刻在基因里的,一旦到了某個時候就會開始瘋狂地生長。就像羅海此時一樣,站在大學門口的他首先不是在感嘆大學校門修得多么雄偉壯麗,比他們鎮(zhèn)上的那所窮酸的高中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而是立馬就開始對大學未來的四年時光里定了一個遠大的目標——一定要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羅海在心里下了決心,再一咬牙,渾身鼓起勁來,好像這樣便是證明了自己的決心有多堅定。他終于踏進了大學的校門。踏進去的那一刻,他本想回頭望望,就像電影里面那樣。深情地回過頭,眼里充滿了感動的淚水,目光像是穿透了空間的界限直達時光深處,然后再揮一揮手,對過去做個道別。
可是他終于還是沒回頭,更別說揮手了。
為何要回頭?又談何告別過去?眼里怎會流下感動的淚水?即使真有淚水,那淚水也是多是苦澀的。羅海的那段歲月既是普通的又是無法磨滅的,一直都長久地盤踞在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扎根生長。他不愿去觸碰過去,卻又繞不開,便索性掩蓋。
如今,羅海來到了可以追求自己所愛的天堂。大學的世界里,不再有那么多條條框框,可以任意放縱,肆意追逐,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做一些事情,也可以告別那有點兒糟糕的三年。那三年是什么樣子的,羅海不愿提,只在心里記得有種索然無味以及隱隱作痛的感覺。在那個幾乎密閉的狹小的空間里,他生命里本美好的三年時光卻染上了遺憾,染上了黯然神傷的目光。那段時光是刻骨銘心的。在羅海心里,那三年雖滿是辛苦與疲倦,日子很累,也很苦,每日早起晚睡,無止境地刷題,人際圈子幾乎止步于教室門口,但這些都算不了什么。他只是放不下一個人,那個愛而不得的人,蘭熙。
蘭熙是羅海生命里第一個愛的人,是敲開羅海情愛之殼的人,是羅海捧著心去愛的人。
蘭熙那時是文科班的。長得甜美,聲音好聽。聽她說話就像是在聽一首悠長婉轉的鋼琴曲。她談吐略顯俏皮,又不失幽默,和她聊天算得上一件樂事。蘭熙長得很美,不是那種妖嬈艷魅的美,而是一種清新與雅致的美。如果蘭熙是一朵花,那一定是朵亭亭玉立的百合花。蘭熙愛和閨蜜在午后與夜晚到操場上散步,就著怡人的陽光或是孤寂的月光,她在這茫茫的世界里更顯露出那雅致的美。
羅海那時候暗戀了蘭熙好一陣子。他是如何暗戀,又有怎樣一番在愛河里掙扎彷徨我們就不提了。故事太長,感情太深,想必旁人無法理解,只有他自己才琢磨得透。
只是暗戀這事,著實叫人難受。你的心里每天都想著她,念著她,無時無刻都想找機會去接近她,想跟她說話??墒?,你們終歸只是朋友而已,她怎能一直把臉對著你。有時候羅海找不到理由接近,便只能遠遠的看著??煽吹絼e的男生接近她,和她說話,甚至還有送她花兒的,那一刻他的心里真是酸溜溜的。可是又能怎樣呢?只得把醋罐子往自己肚子里倒,還不能在臉上留下哪怕一丁點兒的痕跡。終歸只能遠遠地看著,所有情緒自己受。
后來的某一天,羅海終于準備告白了。他想,要是再不告白她說不定就是別人的女朋友了。羅??刹幌脒@樣的事情發(fā)生,他不能讓自己后悔,他告訴自己,他一定得成為第一個向他告白的。第一個告白是有優(yōu)勢的,因為這時候他還沒有明著的競爭對手,并且蘭熙定是第一次受到男孩子的表白,此時她的感情還很充盈,容易感動,要是蘭熙對自己有哪怕一丁點兒的好感也許這事就成了。
但羅海卻是碰了壁。好的事他沒猜中,這壞事卻敲好被猜中了。他心里那番在夜里翻來覆去想出的話還沒說出口,他就得知那女生原來早已有了男朋友的消息了。有那么好幾秒,羅海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狠狠地潑了一盆冷水。他呆滯地站在那兒,眼里帶著驚訝、失望、傷心、還有淚水。這次,羅海的心里那更是一個酸溜溜,簡直就像是酸的牙齒都快掉了。他所有的一切希望,一切幻想在那一瞬間便被擊得粉碎。
羅海的心開始被無數(shù)的情緒無止境地折磨著??墒?,羅海白天在面對她的時候還是得露出笑臉。不能讓人看出一點破綻。那種有苦說不出,有淚不能流,有痛止不住的感覺羅海是徹底體會到了。愛情的傷痛是最無形而致命的傷,況且又是人生第一次,便更加劇烈。
等到晚上回到寢室,羅海在床上大哭了一場。他躺在床上,腦袋埋在枕頭里,整個人藏在被子底下。他又是捶胸又是頓足,一把鼻涕一把淚,把枕頭都給打濕了。室友回來時很是訝異,這平日里還算活潑開朗的羅海怎會落得這番模樣?聽他哭的那么傷心,猜想可能是他家里出了什么大事,于是幾個室友便都站在床邊安慰他,說:“哥們兒,出什么事了?怎么哭的這么傷心,你別憋在心里啊,你告訴我們,我都是你同甘共苦的兄弟,我們替你分擔!”室友一邊說還一邊拍拍胸口??墒橇_海卻是死活不愿說,他就只哭,哭的撕心裂肺,哭的靜驚天動地。任人怎么勸他他都停不下來。
等到羅??尥甑臅r候,天已經(jīng)微亮了。而羅海從床上起來后,他竟恢復了往日的神態(tài),從他的臉上完全看不出像是大哭一場,也不見了悲傷,仿佛昨夜里的痛苦只是一場幻覺,并沒有真實發(fā)生過一般。
那晚以后,羅海深夜痛苦的事情傳遍了大江南北。所有人都在課間小聲地議論。有的人覺得是羅海家養(yǎng)了十多年的那條大黃狗死了,那狗是從小陪伴著羅海長大的,感情極深,羅海這才哭成那樣。但這樣的推測似乎難以服眾,于是有人反駁這純屬無稽之談,羅海能哭的那么傷心怎可能只是為一條狗,那肯定是因為家里死了人吧。于是便有人開始猜測是他家誰死了,是父愛如山的爸爸還是溫柔賢惠的媽媽?有人覺得說不定還可能是最疼愛孫子的爺爺,可有人卻說羅海根本沒有爺爺,于是爺爺被眾人排除在外,只剩下爸爸媽媽。最后有人又推測,說上次開家長會還看見過羅海的爸爸,那樣子身強體壯,一點兒也看不出有任何疾病,所以一定是媽媽離開了。
羅海的哭,似乎使這群人都成了福爾摩斯,在經(jīng)過他們精密的推測后他們終于定下結論,羅海的媽媽去世了。于是眾人便一個接一個的排著隊來安慰羅海??墒橇_海此時心里毫無心思和他們閑扯,對于他們無端的推測也懶得理睬,他們坐在羅海對面安慰羅海時羅海始終頭靠著窗,雙眼無神地看著窗外,一言不發(fā)。那些人看羅海的樣子都以為羅海是心如死灰了,便安慰幾句后就識趣地離開了。但就在晚上最后一節(jié)自習下課后,大家都離開了教室,羅海正和白日里一樣地頭靠著窗坐在座位上,一只手突然放在了羅海的肩上。那是蘭熙的手。羅海本以為所有的人都離開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可這肩上突如其來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震。羅海轉過頭,望見了蘭熙。蘭熙的臉上滿是悲傷樣子,她是替羅海悲傷。蘭熙把手從羅海肩上移開,又放在了羅海的背上,輕輕地拍了拍:“羅海,別太難過,人死不能復生,你要好好的?!绷_海知道蘭熙是在關心她,但不知怎的,羅海聽到的蘭熙的話后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噴薄了出來,但這委屈難以訴說,于是陰差陽錯地轉變成了悲憤,他一下子站立起來,漲紅了臉,眼里還帶著點淚光,對蘭熙吼了一句:“你家人才死了!”隨后便匆匆地逃除了教室。
蘭熙被羅海嚇得不輕,她不知道羅海為什么這么對她。而羅海也被自己嚇著了,他不知道自己怎會這樣吼蘭熙。羅海只覺得心里難受,又對吼了蘭熙這事感到愧疚。羅海一下子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蘭熙了。
往后,羅海便刻意地躲著蘭熙,藏在了蘭熙永遠也看不見的世界里。
而蘭熙在往后的日子里,已經(jīng)完全沉浸在了甜蜜的愛情世界里,她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她的樣子更加美麗了,但這一切都只屬于她身邊的那個他。而那個以前想法設法接近她的羅海早已從她身邊消失了,蘭熙偶爾會覺得奇怪,但也僅限于此了,她沒有去深究,也沒有去在意了。羅海對于蘭熙來說,只是個路人罷了。
在蘭熙的世界里不會望見羅海,而在羅海的世界里,羅海不愿再看見蘭熙,可他的整個世界卻都是她。
蘭熙和羅海形同陌路了。
許久,當積雪從天空飄落,鋪滿大地,隨后又緩緩回到天上時,羅海終于不再去想愛情這兩個字了。他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愛,所有的激情熱血都埋在那個晚上了。
轉而,羅海變得安分了。
陽光明媚的日子,冰雪飄絮的天空似乎都與他再無關系,課間他看著身旁那些嬉笑打鬧的人兒似乎也覺得無趣了。于是他長嘆一聲,像是把自己拴在了課桌上,開始沒日沒夜的看書。以前他覺得挺枯燥的生活,這時卻似乎算不了什么。對他來說,也許高中的時光已經(jīng)算是結束了,因為最有意義的時光已經(jīng)過去,最在意的人已經(jīng)屬于別人了,他還有什么可貪念的呢?一切不過云云而已,還是好好讀書吧。
羅海的成績本來只不過是班上中等,但在高考時成績卻是班上最好的。那些在老師眼里本理由應當該考出個好成績的人卻排在了成績單的下面去了,而這個不起眼的羅海的名字卻站在了名單的最頂端,老師感到很驚訝,同學也感到很驚訝。但不管怎么說,事實就是事實。那天,羅海的身邊圍著好多人,無不對他表示熱烈的祝賀,他的成績,只要不是太挑剔,已經(jīng)是那種可以隨便挑學校的了。但羅海并不為此有太多感想,這別人眼里羨慕的事,背后的心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羅海其實很多時候都在想,要是上天能給他一個選擇,他寧愿放棄優(yōu)異的成績做一個差生,只要能和心愛的她長久的在一起就好。
可是這永遠不過是他一廂情愿罷了,她的笑臉,她的身影,她那白色的裙褶子,亮黑的小皮靴,輕撒在雙肩的波浪秀發(fā),此時也許正在另一個人的懷里升溫發(fā)酵。
羅海又輕聲的笑了起來,雙眼無神地望著天空,喃喃道:一切,不過是一廂情愿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