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著回暖,宮里頭早已經沒有了冬日的影子。各宮在窗欞上頭貼著的絨紙花也在一夜之間被揭了下來。聞安的院子里頭,冬日里冒出新芽的鴿子樹,也是在一夜春風過后齊齊的長出了翠綠的嫩葉,在枝頭傲立著。
“嘉貴妃請。”語闌一手掀開簾子,請嘉貴妃進了聞安的暖閣。
“這已經到了春日里,慶妹妹怎么還裝著這密密的簾子,怕是春風見了都要打個彎兒去別處了,可還會帶些春色到你這宮里頭?”她笑看聞安,打著趣兒:“該讓你這宮里頭上上下下都換上春日里的料子,咱們也趁著節(jié)氣熱鬧熱鬧了?!?/p>
語闌應了一聲“是”,回嘉貴妃:“貴妃娘娘不知道,主子她說民間有說法叫春捂秋凍,這不,還在早春的日子里便不敢一下子就換了衣服,要捂上一捂呢!”
“是說了,”嘉貴妃轉頭沅芷:“你看咱們宮里和慶貴人這宮里頭,可不是兩個季節(jié)了嗎?”
沅芷笑說:“娘娘畏熱,只能先換上輕衫子,奴才去咱們宮里頭換上清水紗,早晚的時候放下來擋著風,與慶貴人的春捂秋凍也就一樣了?!?/p>
“好,你張羅來便是。”
聞安見沅芷安排落落有序,便笑著說:“貴妃姐姐宮里頭盡是這般伶俐的人?!?/p>
沅芷含笑,拉了語闌:“娘娘帶了芝麻米糍,估計有些硬口了,快隨我一同去小廚房熱一熱,給主子們嘗嘗鮮。”說罷,拉著語闌親親熱熱出去了。
暖閣里頭現(xiàn)只剩了嘉貴妃和聞安兩人,聞安見嘉貴妃有話要說,便自己引了話引子:“娘娘是想問嬪妾那天晚上的事情嗎?”
嘉貴妃抬起眼角,輕哂了一下:“穎貴人一進宮便這么不安分,大晚上的硬是要挑出這么一樁事,真的是討人厭棄。慶妹妹,本宮知道你做不了這樣的事,但是本宮還是想問一句,這里頭的來龍去脈,你曉得幾點?”
嘉貴妃素日里就是一副和善待人的好性子,宮里上下對著這個主子都是半含著敬重、半含著可親。因著嘉貴妃母族是外邦之人,宮里頭的規(guī)矩也不大拘著,以是奴才們也愛在永和宮當差,伺候這位主子。聞安自進宮這么些年,第一次見她露出色厲內荏的模樣。頓時,從脖子根開始,便涼颼颼地散著不足的底氣。
她清了清嗓子,對著嘉貴妃恭敬一笑:“嬪妾確實不知情。高貴妃當年樹敵眾多,嬪妾也只是小小的常在,她張張揚揚的恩寵左右我也奪她不過,何苦要賠上自己的前程來去換一塊墊腳石的位置?!?/p>
“你倒是看得通透?!奔钨F妃斜著眼,仿若并未相信她的這些話。
暖閣里頭燒著少少的一堆炭火,是聞安防著寒氣讓語闌點著的,此時發(fā)出畢畢剝剝的聲音,倒顯得這原本狹小的暖閣變得空曠起來。
聞安思忖如何回嘉貴妃,卻聽到她自己出聲給自己解了圍:“本宮不愿意趟這趟渾水,也不愿意去管那已死了人的后事。穎貴人多事,但也就是一個小小的貴人,掀不起什么風浪。如今她想要當這個出頭的人便讓她去當,若是她沖著你來,盡管朝本宮開口?!?/p>
聞安點頭:“嬪妾多謝貴妃娘娘?!?/p>
“嗯。開春了,年復一年都見到的好景致也不過如此罷了?!彼酒鹕恚骸叭L嘗我?guī)淼闹ヂ槊佐侔?,沅芷今兒早上做的,聞著真是不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