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得了空硬是憋著自己寫詩,可到底沒有這樣的閑情雅致,寫出的東西也不好。憋自己這段時間里我忽地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好去處,若是問我哪里有清幽之境又不失雅致之風,我便答子昂書臺。
近來寒秋又下了幾日的小雨,天色霧蒙蒙的,想來我與子昂書臺驚艷一會便也是差不多的時節(jié),差不多的天氣。
小時候大外公在道觀里作伙夫,因有這層關系我去子金華山的次數(shù)頗多,每次去心境大是不同。
媽媽帶我去的時候,游廊里還有一地的小販在賣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爬云梯上去便是一個道觀,朱紅的門,裝修大概是四合院的樣式,院子中間是露天的。
每每去我們都去看十八層地獄石雕小像,那些小像栩栩如生,描繪的是地獄里各種陰毒狠辣的刑罰,誅如謀害親夫的毒婦被剝去了上衣,胸膛活生生挖出一個好大的口子,里面還看得到鮮紅的心臟。做了壞事的被抽筋扒皮的都有,也有過奈何橋時就直接被推到河里的,小像上方端坐著判官,手里拿著生死薄,大得出奇,小時候第一次接觸到這些愣是覺得有趣看個沒完。
子昂書臺在金華山的尖尖上,不比他處香客嘈雜,諾大的書臺里養(yǎng)著參天的樹因而鳥多,滿院子啼聲倒越發(fā)趁得清凈。院子的墻上裱著陳子昂的書畫,小時候覺得鋪陳的詩書太過死板不愛看,從來不久留。
我初次驚覺它的美,時候是在春天,院子里的白玉蘭開的正盛,墻上映著暖黃的燈光映著墻上的字畫,小時候覺得無聊的詩書也都一一看過,又瀏覽過伯玉受陷入獄后被小人害死的全過程,心里暗自痛罵段某,只是這白玉蘭開得最好,潔白無瑕與世無爭,最是貞潔。
書臺沿江而建,清晨的江風吹卷著滔滔江水,我坐在亭子里往下看,江面上只有一艘孤輪,突突地往外冒黑煙。
我下山的時候,路過一間小房子,輕掩著門扉,原以為也是可供人參觀的,便大膽推開那扇朱門,入眼處便是露天的院子,院子不大,中央擺著大大小小的花盆,花色各式,小的不過是桌上的盆栽,大的足足有人那么高,花中絕美一盆蘭開著小朵的花,花香幽漫迷人。霧氣將赤墻的顏色斂去一些,花不艷不騷與紅墻相得益彰。只一會兒時間,從內屋里出來一個藍袍道士狐疑地看我,我這才發(fā)現(xiàn)誤入了道士的寢居,趕忙退了出去。路上又開心起來,紅墻,黑瓦,綠樹,此次一見也算得上我這二十年來最是驚艷的一瞥。
書臺下的江中有一小島,無橋無路,若是要去只有坐那冒黑煙的游輪,小時候來的時候就記得在江面看到有船,我自幼長在內陸,大江也少見,見得有船就覺得格外新奇,小時見過一直念念不忘,只記得十幾年前江面上還有劃槳搖船的漁民,現(xiàn)如今都荒廢了,只留下這一艘小汽船供島上的村民通行。
我初次去,也是在初春,因為天氣回暖嚴重,早早兒的花就開滿了,去村里就一條路,在大路的盡頭才分出許多小支來通到個戶人家門前,原是島的周圍靠水,適宜耕作,因而人家都分散在內環(huán),外圍種著各式的莊稼,適宜春天,島上花開的圓滿,粉紅嬌嫩的桃花,潔白如玉的梨花,紫中帶黑的胡豆花還有大片大片的黃燦燦的油菜花煞是好看。島的一隅有一塊淤泥地,地中中折著衰敗干枯的荷葉,地邊上的小楊柳樁上靠著廢棄的木船,地邊多處地方已經(jīng)有了坍塌,只是情況不嚴重,靠島的水面上偶爾還可見三兩枝油菜花孤零零地開著。
去島上就這一次,先前想著以后再來,不曾想江面上漲淹了島,島上的居民盡數(shù)轉移到陸地上來,原來的那處人間難得的美好,現(xiàn)在也消失了無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