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03(2).jpg

                     從日落到日不落

醫(yī)生給李慕子打了一針后，兩人就往家里走。

到了小區(qū)，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兩人肩并肩手拉手走在街上。傍晚時分的天氣，已經(jīng)沒有這么熱，正午實在是太熱了，逼得大多數(shù)人躲在空調房里。但是李慕子和木木美是另類了，他們不怕太陽，不懼炎熱，一個喜歡閑逛，一個喜歡花花和狗狗。正因為兩人的另類，兩人才相遇了。

此時的街上多了許多人，都是出來散步的，工作了一天，勞累了一天，一天的操勞，一天的努力，適時候休息休息了。

所以街上很多人。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悠悠地走著，沒有說一句話。遠處天邊是金色的太陽，懸懸的掛在天上，有小半截已經(jīng)被一幢房屋給擋住了，但是大部分還是留在天空。太陽的金色，讓人聯(lián)想起激情這個詞。或許有人會認為，正午的太陽不是更容易讓人聯(lián)想激情這個詞嗎，正午太陽的炎熱光芒四射，不是更適合激情這個詞嗎？！但是正午的太陽只能讓人聯(lián)想到的是殘酷這個詞，正午的太陽像是黑監(jiān)獄的牢頭，看誰不順眼就打誰，對誰有氣就揍誰，不管有沒有理由，不管理由正當不正當。而傍晚時分的太陽就不一樣了，雖然即將淹沒在黑夜之中，但是最后一剎那的金光尤其迷人，是不可多得的美景，是讓人印象深刻的美景，哪怕只看了一眼。

李慕子望著夕陽，已經(jīng)只剩下半截了，剩下的半個圓留在空中。這會兒，李慕子才注意到，此時的太陽比中午是看上去大了點，他覺得不是太陽本身大了，肯定不是這樣的，是因為中午的太陽沒有背景，只是空空地懸在空中，沒有依托，所以看上去才會顯小。而此時夕陽下是房屋，自然看上去會大了一點。而且李慕子覺得這也許還和光線有關，中午的太陽光芒顯白，而傍晚時分的太陽是略略有些橙色的。所以也會看上去大了一點。

“太陽就快要落山了?！崩钅阶诱f，倒沒有什么特別的用意，只是無聊，想找些話題來跟木木美聊聊。

“是啊，太陽快落山了，一整天的白色就要進入黑暗之中，一整天的光明就要淪陷在黑夜里，忙綠了一整天的人，現(xiàn)在也可以終于不忙了，但是他們也會忙著另外一件事，吃飯，看電視，和家人聊天，已經(jīng)在床鋪上做夢。休息了，不代表他們無事可做了。下班的已經(jīng)下班了，上學的夜放學了，無業(yè)游民也回自己的窩兒了，或許也有去酒吧的，或許也有去KTV，或許也有去賭博的，或許還有干些不干不凈的事情的人，比如說嫖妓，比如說吸毒，比如說聚眾斗毆。這個世界就是這么復雜，雖然它我們的心里很單純，單純得像沒有雜質的純凈水，但是復雜就是復雜，世界本身就是這樣，誰也無力改變，誰也不可能改變，誰也沒有能力去改變。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慕子，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們看了太多，但是我們沒有超越太多，我們經(jīng)歷太多，但是沒有看透太多，我們的生活經(jīng)歷是豐富的，但是并不代表我們的精神世界也是一樣豐富的。你說這是為什么，慕子？”木木美說，握著李慕子的手緊了緊，卻一直沒有絲毫松開。腳步也亂了一下，不過也一下子恢復過正常的節(jié)奏了。她的眼睛一直望著前方，但是有一絲不關她的煩惱，有一絲不關她的痛苦，有一絲不關她的哀愁。

“這是怎么了？？”李慕子看著她，才看見了木木美眼里的光芒，他一直期待的光芒，此刻終于看見了，卻不是因為他，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但是李慕子并沒有將它說出來，他說：“我們很幸福啊，我們的精神世界也很豐富啊，我們不是有愛情嗎！我們的愛情足以讓我們的精神世界豐富，我們談一個月的戀愛，就等于讀了一百本書了，我們說一小時的話，就等于讀了三本雜志了。怎么能說你我的精神世界不豐富呢！你有我，而我，最幸運的，是我有你。這樣的心有靈犀，難道還能說我們的精神貧瘠嗎？！不啊，不！你鬧了個笑話了，林美，你鬧笑話了！”李慕子說，說得起勁，聊得開，所以說話也就沒什么忌諱了，他接著說“不就是一次夕陽嗎，怎么會有這樣的感慨呢，好奇怪哦！”

“你看，你看！”木木美說，指著遠處的天空，似乎那太陽要掉到地上，她說：“太陽落山了，太陽落山了，太陽落山了！”

“應該是太陽落房了，應該是太陽落房了才對！這里雖然有很多山，但是我們這里是看不見山的，你還說我沒有什么常識，你還不是一樣，看得見的東西，都沒有常識?！崩钅阶硬恢雷约涸趺丛谡f話，說著說著就有罵人的味道。他自己是察覺了，只是不知道木木美察覺沒有。或許沒有吧！

“哎呀，太陽沒了，太陽沒了唉！”木木美說，很傷心似的，李慕子懷疑她是不是第一次看夕陽，或者說是第一次認真看夕陽。

“應該是水淼沒了，水淼已經(jīng)沒了，你才嘆氣?！崩钅阶咏桀}發(fā)揮，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好像木木美有什么地方惹他生氣了，可是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沒有任何事情啊！

“水淼早就沒了，他早就和我無關了，我都不在意他了，你還對他這么戀戀不忘，李慕子，戀戀不忘，你什么意思哦？”木木美說，語言是罵人的，但是臉上掛著笑意。

“我又不是同性戀？！！戀戀不忘？？”李慕子很是郁悶，緊握著木木美的手，搖來搖去，似乎她的手是一個骰子。

“不如我們去看日落吧，慕子！”木木美說，專注地看著他。

“不是已經(jīng)落房了嗎，明天嗎？”日落李慕子是經(jīng)常看的，但是老實說，李慕子對日落沒有任何感覺，看日落就像起床時要睜眼，吃飯時要拿筷子一樣平常。日落對于李慕子沒有任何新意！

“不！你不知道小區(qū)有個‘流灘廣場’嗎？！流灘廣場，我估計你也也是沒有去過的，那里的時間比小區(qū)的時間晚半個小時，雖然離我們這里也就五分鐘的步行，但是那里的每一樣東西都要慢半個小時，那里的日出會晚半個小時，那里的月亮也是半個小時之前的，當然日落也是了?！蹦灸久勒f，指著前方的不遠處，意思是那里就是流灘廣場。

李慕子很納悶了，這個小區(qū)的每個地方他都是去過的，流灘廣場他是當然知道的，但是那里的時間晚半個小時，他還是第一次知道。雖然他不會懷疑這個事實，但是他也是不敢相信的。

“好吧，就去！”李慕子說。

兩人很快就到了流灘廣場，坐在椅子上看夕陽。椅子不是石頭的，是木制的，準確地說是活的樹木。這是一種經(jīng)過基因培養(yǎng)的樹木，樹根有力，可以扎進水泥里，但是這種樹并不靠根來吸收營養(yǎng)和水分，根扎入水泥，只為了不倒下。這種樹的根開始長得很快，但是一旦扎穩(wěn)了，根系就幾乎不會再長了。而這種樹的樹干不是豎直長的，是橫著長的。當發(fā)芽，然后長到人的膝蓋高的時候，就開始橫向發(fā)展了，樹的表面并不光滑，但是樹皮并不會讓人的屁股覺得不舒服。樹根在正中央，然后向兩頭展開。這種樹的發(fā)育特點就是很慢，從一個人坐的椅子發(fā)展到兩個人坐的椅子，要五年。而如果這樣的椅子要三個人坐，那至少得十年了。但是這種樹是很穩(wěn)固的，比紅木家具更堅固。而這種樹的營養(yǎng)完全來自于它的樹葉，這種樹不進行光合作用，它只靠水生活，靠它小小的葉子吸收的雨水。這種樹比仙人掌更耐干旱。而樹干的兩端就是樹葉了，樹葉也恰好形成扶手狀，供休憩的人放手。

兩人對西而坐。

一直向西延伸的是一條下坡的公路。所以兩人的視覺幾乎沒有障礙。夕陽下是一座白色的小山。山本來是褐色的，但是上面栽滿了白色的樹和也長滿了白色的野草，所以整個山都是白色的。遠遠地，看上去像一朵白色的云。

這里的夕陽明顯更大了。李慕子覺得不是背景的緣故，也不是光線的緣故，這里的夕陽本身就要大許多。粗略地看上去，這里的夕陽面積是剛剛在散步時候的夕陽的兩倍。雖然大了許多，但是李慕子并不覺得有什么新奇的，所以數(shù)字只是數(shù)字，對他沒有任何感覺。

“這里的夕陽好有感覺，渾圓配地平線，金陽配白山，朦朧中有一點清醒，清醒中又有點醉意。太美了，慕子，你覺得呢？”木木美說，拉過李慕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似乎李慕子是她家里的貓似的，可是木木美不養(yǎng)貓。

“只不過是夕陽而已，哪里都有夕陽，這個地球上任何一個角落都是可以看見夕陽的，看不見夕陽的地方只有監(jiān)獄，我們的世界生活在陽光里，但是這并不代表夕陽有什么好讓人驚奇的。不是嗎？”李慕子說，手握了握拳頭，他不知道這樣的話會不會讓木木美不高興，但是他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本來就很美吧！”木木美說，就這么一句話，然后沒話了，而木木美的眼睛不知道該看哪里才好！

“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程度，天天見，月月見，年年見，如果哪天沒有看見夕陽了，我還要稱奇的！但是這究竟有什么好看的，不是美景，也沒有任何特點，不過是要給帶顏色的向下移動的圓盤，有什么好看的！”李慕子說，他的心里忽然有個念頭閃過，他才恍然明白了，自己為什么總有點莫名其妙地冒火，因為他意識到，雖然他自己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是這樣，木木美和水淼還是藕斷絲連，雖然明擺著是分手了，可是木木美心里對水淼的感情還有火星，幾星不滅的火星，只要一有風吹過，就閃閃發(fā)光。

“你快看，太陽又落山了，又落山了！”木木美說，夕陽只留了一點，仿佛人最后的一口氣一樣。

“這次確實是‘落山’了，這里有山！”

“你不要老是這么不感興趣嘛，慕子！我再帶你去個地方，去那里你一定會高興的，你一定會的！”木木美說，拉起李慕子的手就沖了出去。
“不會還有個地方，比這里還晚半個小時吧！”李慕子并沒有往后用力，可是一直被拖著，似乎是豹子口中的獵物，要把獵物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那里有日不落！”

沒幾分鐘，木木美就把李慕子帶到了他們去過的那個公園，有音樂林的那個公園。兩人坐在公園的一個角落里，看日落。這里是個死角，沒有進來的路，要到這里只有從入口繞了又繞才能進來。但是出去卻輕而易舉。

兩人在一張普普通通的石椅上。

遠遠的看去，太陽在地平線，這是城市里不多見的地方。城市里到處都是房子，要造這樣一個公園都是難上加難，何況還要有個看得見地平線的地方。

夕陽一直在遠方，李慕子盯了它十分鐘，還真沒有移動。再盯了十分鐘，還是沒有移動。直到李慕子揉了揉眼睛，十分鐘后，夕陽真的沒有移動。

“這夕陽究竟是怎么了，怎么會這樣，林美？”李慕子終于對夕陽感興趣了，不光是因為夕陽沒有移動，而且夕陽是黃色中帶點綠色，就像光譜上黃色和綠色中間的地帶。

“你竟然不知道，慕子，你又不知道了！這里的夕陽每天都這樣，在黎明前會消失半個小時，然后出現(xiàn)在東邊的天空。一天的時間，從東方到西方，然后就會停止在這里，不會有夕陽下沉的了，只會停止在那里，不動，直道黎明?！蹦灸久勒f，能發(fā)現(xiàn)李慕子沒有發(fā)現(xiàn)的，她由衷高興。

“那為什么顏色是黃中帶綠呢，沒有這樣的太陽啊！”李慕子說，表現(xiàn)出的對夕陽的興趣讓木木美也笑了。

“這里的夕陽本身就是這樣，顏色是不停變幻的。當最初靠近地平線的時候，是和白天一樣，是黃色的，但是漸漸地，色彩就會變幻，按照彩虹的顏色變幻，黃后面是綠，然后是綠青藍紫，最有會忽然變成紅色。但是顏色都是漸變的，不是突變的。所以看上去會有種如夢如幻，如詩如畫的感覺。這里不美嗎，慕子，你不覺得這里很美嗎？”木木美說，她仿佛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地問。

“是啊，美麗的夕陽！如果還有機會，我想我還是會挽著你看日落。”

“挽著我？？你的意思是，下一次看日落，是你我都已經(jīng)老了嗎？！呵呵！！”
一首不適合唱給你的情歌（14） 日落卻不是黃昏，星星安靜地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