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說故鄉(xiāng)只有寒暑,沒有春秋,深以為然。作為一名老師,由于工作原因很少在秋季回到故鄉(xiāng),幾乎忘了故鄉(xiāng)秋的模樣,
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我機緣巧合回到了故鄉(xiāng),兩排的玉米如一人高,秋風吹來玉米桿涮涮直響,我獨自一人走在泥濘小路中間時不時看看天看看地,總想找點什么值得回味的東西,不知不覺走到母親的墓邊,母親的墓修的很干凈,幾乎沒有任何雜草,父親幾乎每隔一個星期就要過來修一次,這是他對母親唯一的思念方式,我找了個一塊空地坐了下去,點了一支煙,毫無知覺的吸了幾口,我本不吸煙,不過一回到老家總要準備一盒,見到鄰里鄰?fù)獍l(fā)一根,這也算打照呼的一種方式,總不該干巴巴的說聲你好吧,這在農(nóng)村太不合時宜的,況且作為陜西人打招呼也是問飯吃了莫?哦,吃飯,是件幸福的事。

很久以來人們就已經(jīng)把特定種類的食物作為族群認同的標志,有些食物,有些場景都承載著我們?nèi)粘N甯?,需要我們走過人生的某個階段時,才能體會其中真正的含義。
在民以食為天的中國,飲食講究“色香味俱全”,即好看好聞好吃,在視覺、嗅覺和味覺上都能享受。一道美食上來,要先觀色,再聞香,有食欲了再動筷子,若是口味也好,方能稱得上是美食。陜西以面食為主,每頓飯饃必不可少,即使吃面也要配饃吃,要是沒吃饃就感覺沒吃飽,于是泡饃在陜西遍地開花,在陜西有各式各樣的泡饃,羊肉泡饃,葫蘆頭泡饃,豆花泡饃,、雜肝湯泡饃、粉湯羊血泡等等,走進飯館,一個個兩餅一大碗,餅先對半掰 ,再對半掰,然后細致的一點點掰碎,掰的過程跟同桌的人聊天,一個饃能掰足半個小時。掰得差不多了,拿起碗抖上兩抖,把個頭大點的挑出來再掰碎些。一招手,服務(wù)員迅速地把碗端走。加湯、煮饃,不消一會兒,熱氣騰騰的泡饃就給送了上來。在這些泡饃中羊肉泡饃名氣最大,也是陜西最具特色的食物,大文豪蘇東坡的詩中提到“隴撰有熊臘,秦烹唯羊羹”,其中這“羊羹”指代的就是羊肉泡饃。關(guān)于羊肉泡饃的記載,最早出現(xiàn)在西周時期,后來因為味道鮮美,一直被人們所頌揚,而且很多歷史典籍中都有記載。據(jù)說在南北朝時期,就因為毛修曾為宋武帝烹制羊肉泡饃,宋武帝一高興便封其為太官史,后來又升為尚書光祿大夫。時至后期,羊羹在陜西以至全國的聲望與日俱增。到了唐朝時期,無論是在皇宮之內(nèi),還是普通百姓都擅長制作羊肉泡饃。它香氣濃重,肉質(zhì)軟爛,一口下去不但唇齒留香,而且還有溫補滋養(yǎng)的效果。羊肉泡饃一直被平民百姓和王公貴族們所喜愛,但這并不足以使其聲名大振,羊肉泡饃真正揚名于天下,與我本家趙匡胤有著密不可分的關(guān)系。最初,趙匡胤還未得志,生活十分困苦,在長安街頭游蕩。有一天,他身上只剩兩個白面燒餅,陜西人稱之為“饃”,待到肚子餓的時候想用這果腹,但無奈這饃又冷又硬,實在難以下咽。這時,趙匡胤正好經(jīng)過了一家販賣羊肉的小攤,老板正在街邊煮羊肉,他走到老板面前,說明情況,希望老板能夠給他一碗羊湯喝。這小店老板人還不錯,看趙匡胤的扮相也實在太可憐了,于是讓他把手中的干饃撕碎,然后在上面澆了一勺熱騰騰的羊肉湯。趙匡胤連干帶稀統(tǒng)統(tǒng)灌進肚子里,頓時覺得又解餓又暖和。
時光穿梭,一晃就過了10年,趙匡胤當上皇帝。為了彰顯皇威,趙匡胤在長安街上巡游,偶然間路過那家羊肉鋪子,沒想到還跟10年前一樣,一點兒都沒變,濃濃的羊肉香飄散出來,不禁讓趙匡胤想到10年前的美味。于是,趙匡胤走上前來,跟店主談起了10年前的境遇,希望店主再做一碗羊肉泡饃給他吃。店主一聽是皇帝的命令,雖然10年前的事情已經(jīng)忘記了,但還是不敢怠慢,趕緊照辦,讓妻子烙幾個燒餅。因皇帝催得急,燒餅只到半熟就出鍋了,店主怕皇帝嘗出生面味,于是就將這饃撕得碎碎的,放在羊湯里煮了一下,還在里面放上幾大片羊肉片,精心調(diào)制好味道,這才端到了趙匡胤面前。趙匡胤吃后覺得這吃食美味絕倫,夸贊了一番。從此,這家羊肉館的生意越來越好,而且來的顧客也是專點這羊肉泡饃,愛吃的人越來越多。羊肉泡饃逐漸就成為了陜西極具特色的民間美食。
“三千萬秦人齊吼秦腔,一碗羊肉泡喜氣洋洋?!标兾魅藧鄢匝蛉馀蒺x除了大西北產(chǎn)羊之外更是一種生活態(tài)度的表現(xiàn),大西北地大物博,羊群眾多,造就了源遠流長的羊文化。古人很早就把很多美好的事物打上了羊的印跡,漢字中的“美”是形容羊大肥美。《說文解字》載:“美,甘也,從羊從大。” 對美食的熱愛,是華夏先民審美意識萌生的源泉。
作家于堅曾將這種生活態(tài)度稱之為“慢的儀式”,吃泡饃的過程其實就是一種享受生活感悟人生的過程。將生活中的酸甜苦辣一點點慢慢掰碎,慢慢的揉到湯里,化成一道暖心的美味,在臘月寒冬里,當你火急火燎地走進一家泡饃館,心想著立刻咥一碗泡饃像趙匡胤那樣暖和暖和身子,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無論是誰,只要你走進泡饃館,你就得遵守泡饃館的習慣,洗把手,坐下來,靜靜地等待泡饃館的伙計給你端上一個碗兩個饃,然后自己來掰。掰泡饃是件講究事兒,你這一碗泡饃味道咋樣,有一半的功夫取決于你掰饃的好壞。有人總結(jié)出來12種掰饃的方法,而最常用的也不過掰、撕、掐、揉、搓這五種。對于饃的大小各家說法不一,有說法是越小越好,但也有人說像蜜蜂頭、在泡饃店見過掰饃超快的人,也見過掰饃超慢的人,而平均速度都在一個小時左右。為了吃一碗飯,坐在一間泡饃店里掰一個小時左右的饃,這對于各類運轉(zhuǎn)超快的現(xiàn)代人來講確實太奢侈了吧,但是這就是泡饃館的精髓所在,讓人慢下來,心越急,掰的饃塊頭越大,就吃著不夠味。在掰饃的過程中,你可以東張西望,可以胡思亂想,也可以跟旁邊的人聊天,你還可以把所有的負面情緒發(fā)泄在饃里各種撕扯。

泡饃不僅僅是享受掰饃時那種“慢的儀式”,吃更有講究。一碗熱騰騰的泡饃擺在面前,該如何下口,這才是擺在吃客面前最大的問題。沒有經(jīng)驗的食者吃前會拿起筷子習慣性的一陣攪動,但這是最大的忌諱。真正的老陜們看到一碗泡饃首先會端起來用鼻子聞一下香氣,然后啜一口湯汁,接下來則是選一個地方開始從邊上一點點蠶食,只有這樣的吃法才能保證泡饃從始至終都是那樣的鮮香。吃的時候,根據(jù)個人口味嗜好,來點糖蒜、香菜,或者辣子醬之類的調(diào)節(jié)一下口味。食罷,高湯一碗,異香滿口,頓時神清氣爽,精氣神也提起來了。
從一個人對待美食的態(tài)度絕對能看出一個人對待生活的態(tài)度,
每次從外地回來,無論是飛機、火車,還是別的什么交通工具第一件事情都是直奔泡饃館咥碗泡饃,吃罷,真有一種羽化成仙的感覺。我常常嬉笑說:吃泡饃是給自己拉魂呢。別忘了自己的根,黃土地養(yǎng)著我的親人,也埋這我失去的親人,人走的遠了,魂容易丟,吃碗泡饃魂就被那香味拉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