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的一生（十三）

舅舅帶著外婆看飛機

外婆做夢都想不到她這個膽子最小的兒子能有這么大的出息。

在那個吃不飽的年代，外婆給三個舅舅分別縫制了三個小荷包，希望他們外出的時候能找一點吃的回來。有些是野菜，有些是苞米，每次大舅和小舅回來的時候，都有所收獲。

唯有舅舅的包里每次回來都是空空的，外婆也責(zé)怪過，舅舅都會告狀說他們都是偷來的，可我不敢偷。外婆拿他沒有辦法。只能在苞米野菜里多放一點水，大家將就著喝點吧！餓不死就行了。

就在那樣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舅舅還能去讀書，可見外婆有多么的先明，她說，已經(jīng)窮怕了，再不讀點書，只能這樣了。

可是舅舅仍然慫，膽子小。有次上學(xué)下雨，他從家里拿了一把傘，是外婆為他上學(xué)專程買的，在放學(xué)的途中，他看見了一種編制草鞋的草，就把書包和雨傘放在田埂上，赤著腳就下去了。

他想叫外公給他編制一雙草鞋。

可是上岸的時候悲劇出現(xiàn)了，岸上的雨傘不見了，只剩下書包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舅舅放眼望去，就看到鄰村的一個小伙子拿著那把小花傘正向遠方跑去。

聽母親說，那個小伙子沒有舅舅大，也沒有舅舅高，可舅舅就是不敢上去要他的那把傘，只能用哭發(fā)泄著心中的不滿。

外婆知道她這個兒子性格的懦弱，只能給他擦干眼淚，許諾再給他買一把，才止住了舅舅的哭聲。

可沒想到這樣膽小怕事的舅舅卻一舉成名。他考上空軍學(xué)院的時候，需要面試跳傘，外婆在家里心驚膽顫的，還不斷的燒香祈禱，雖然不報什么希望，但是外婆還是很信佛。

舅舅是我們那個縣城唯一一個驗上飛行員的，外婆把身上都擰青了，才相信舅舅真的考上了。但是她還是相信這個是她祈來的福。

外婆第一次去舅舅那里是1987年，那年正在熱播《紅樓夢》。

外婆受到了舅媽的熱情款待，帶著外婆參觀她的商店綜合超市，那些商店組的阿姨們聽說是經(jīng)理的婆媽來了，忙不迭的來打招呼，眾星捧月般地把外婆圍在中間。

外婆感受到了氣氛，非常驕傲，晚上回來還在舅舅跟前邀功，你看，媽的眼光怎么樣？

我就說她能干吧！那時你還小孩不聽老人言，媽還能害你？

舅舅只能憨憨地笑著，有種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感覺。

第二天舅舅請假帶外婆去參觀飛機，外婆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里嘖嘖稱贊，哎呀！真好！

后來外婆還是忍不住問了當(dāng)年心中的疑問，那年那么多人面試，那么高，你是怎么敢跳的？

舅舅摟著外婆，打著哈哈，多少年了，你還要問，我這不是給吃不飽飯逼的嗎！又不敢偷。舅舅哈哈大笑，外婆只能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