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宗師的“百年孤獨”

一.

金庸先生筆下的張三豐一生正氣凜然,寬和從容,頗有仙風道骨之資。張三豐,原名張君寶,江湖人稱“張真人”,出生于南宋末年,橫跨元朝,到《倚天屠龍記》結尾時已是一百一十多歲的年紀。

二.

在《神雕俠侶》書尾提到第三次“華山論劍”成功選舉“新五絕”之后,眾人在華山之巔閑逛。突見為追趕偷了少林寺《九陽真經》的瀟湘子和尹克西而來的張君寶師徒,張君寶被打傷,此后郭襄取出手帕為張君寶包扎傷口,這是張君寶第一次見到郭襄。

倚天開篇,郭襄上少林寺詢問楊過下落,張君寶再遇郭襄,郭襄送其一對鐵羅漢。七日后,恰逢“昆侖三圣”何足道單挑少林寺,郭襄欲瞧少林眾僧人如何應對何足道,張君寶三遇郭襄,再送其一只金絲鐲兒。三次見面,張君寶均臉熱面紅、不敢直視,少年情愫展漏無疑。

四十歲的郭襄苦戀楊過不得而心灰意冷,在峨眉山剃發(fā)出家。張三豐得知后,于武當山長笑三聲,改名張三豐,創(chuàng)立武當派,成了一名道士。

“一見楊過誤終身”,豈知,郭襄“誤”了張三豐一百多年。

三.

張三豐活得太久,久得江湖上好多事情都被其他人遺忘,唯獨他還記得:我只道三十年前百損道人一死,這陰毒無比的玄冥神掌已然失傳,豈知世上居然還有人會這門功夫?!?/b>張三豐說這段話時,徒弟們反應是“哦”,江湖幾十年的空白使他們接不上話,既使年紀最大的大徒弟宋遠橋也不行。徒弟們不追問,他也就不往下說,他不是一個嘮叨的老頭,也不喜歡到處宣揚自己閱歷見識廣闊。

活得太久,江湖上平輩之人都成了黃土,連自己的姻親“白眉鷹王”見到都得叫“張真人”,不敢直呼“親家”;少林四大神僧、滅絕師太、何太沖等武林大派掌門比自己都要矮上兩輩。排資論輩的江湖風氣如此,使得活著的人都不敢和他平輩論交。畢竟楊過、黃藥師這樣不拘禮數的狂人在這個時代是不存在的。

四.

作為金庸筆下唯一一個千百年來能和達摩祖師相提并論的“武學奇才”,天資比周星馳《功夫》中提到的“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還牛。武功之高江湖上無人能出其右:一招擒下鶴筆翁,重傷掌斃偷襲自己的假剛相;武功高到能讓別人產生畏懼,一百歲時為張無忌求醫(yī)少林時,少林四大神僧之一空性道:“好老道,你要考較我們來著,我空性可不懼你。少林寺中千百名和尚一擁而上,你也未必就能把少林寺給挑了?!彼炖镫m說“不懼”,心中其實大懼而特懼,先便打好了千百人一擁而上的主意。

五.

觀其一生,對心里思念之人不敢表達;少年時流落江湖,中年出家,百歲高齡時徒弟慘死、徒孫不肖。

十二三歲之前的張三豐在覺遠大師關照下應該有個很快樂的童年。

十五六歲成為少林棄徒,覺遠大師圓寂,開始流落江湖。

三十八九歲時自己傾慕之人愛而不得,傷心出家。

九十歲時,自己的三弟子俞岱巖因屠龍刀手腳皆斷。

一百歲大壽時最心愛的弟子和徒媳在自己面前自殺、徒孫中“玄冥神掌”,傷心欲絕卻無能為力。

一百一十多歲,太極拳劍大成的他,武林中人更是難望其背項。但這一時期,七弟子莫聲谷死于徒孫宋青書之手。

人一旦上了年紀,都喜歡回憶,張三豐也不能免俗。江湖太久遠,也許只有他揣在懷里快一百年的那對“鐵羅漢”和金絲鐲兒能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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