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遍所有相冊,竟尋不到一張大姑的照片,更別說一張我與她的合影。指尖劃過一張張泛黃的舊照,里面有童年的我、忙碌的父母、嬉鬧的伙伴,唯獨(dú)缺了那個總挎著菜籃,笑意溫和的身影。
大姑今年八十五歲了,身子骨依舊硬朗得很。每天清晨天剛亮,她便起身幫著大兒子忙活早飯,擇菜、洗菜、燒火,手腳麻利得不像耄耋老人。待到晌午過后,日頭稍緩,她又扛著小鋤頭,拎著水桶,踱到屋后的菜園子里。那方不大的菜園,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時令蔬菜一茬接一茬地冒尖,青椒掛著露珠,茄子紫得發(fā)亮,豆角藤蔓爬滿了竹架,生機(jī)盎然。
大姑這輩子,與菜有著解不開的緣。她老家的村子,名字就叫蔬菜隊(duì),年輕時的她,便是村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種菜好手。我總聽母親念叨,從前日子清苦,家里的田地種的都是油菜、麥子,農(nóng)忙時節(jié),父母天不亮就下地拔秧、插秧,父親牽著老牛平整田地,汗水浸濕了衣衫,直起腰時,日頭早已爬得老高。
那時候,家里的餐桌全靠菜園子接濟(jì)。夏天的飯桌上,永遠(yuǎn)少不了青椒、茄子、瓠子,簡單翻炒幾下,就是噴香的下飯菜;到了冬天,大白菜成了主角,燉豆腐、炒粉條,暖乎乎的能驅(qū)散寒意??扇羰勤s上兩季蔬菜交替的空檔,菜園子青黃不接,飯桌上就只能端上一碗泡黃豆,寡淡得很。
就在那些日子里,大姑的身影總會準(zhǔn)時出現(xiàn)。她挎著一個粗布菜籃,里面裝的都是她去集市上賣剩下的菜,要么是品相稍差的,要么是挑揀出來賣相不好的。“快收下,自家種的,不值錢。” 她總是這樣笑著說,放下菜籃,顧不上喝口水,又匆匆趕回去忙活。那些帶著泥土氣息的蔬菜,被母親做成一道道家常菜,填滿了我童年的轆轆饑腸,也讓清苦的日子,多了幾分鮮活的滋味。
如今,日子越過越紅火,飯桌上的菜肴早已豐盛得眼花繚亂。可我總忘不了,當(dāng)年大姑送來的那些蔬菜,帶著陽光的味道,帶著她的暖意,在歲月里釀成了最醇厚的惦念。
沒有合影又何妨?大姑的模樣,早已刻在我的記憶里。是她挎著菜籃走來的身影,是她侍弄菜園時的專注,是她遞過蔬菜時溫暖的笑容。八十五歲的她,依舊在煙火里忙碌,在菜園里耕耘,把尋常的日子,過得有聲有色。
往后的日子,我想牽著她的手,好好拍一張合影。就站在她的菜園里,身旁是綠油油的蔬菜,身后是她熱愛了一輩子的土地,把這份遲到的留念,妥帖地珍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