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時代
溽熱又粘膩的夏天,人們乏力地行走,生活,呼吸。臺南底層世界的隨意一瞥之中,《大佛普拉斯》的故事徐徐展開。敷衍的送葬隊歪斜排成一隊,吹奏著荒腔走板的《友誼地久天長》,這幾乎奠定了電影的基調——一種不加修飾的、怪誕卻真切的現實,其中便包含著苦悶、重壓、無望的生活窘境。
這部被譽為2017年最大黑馬的電影《大佛普拉斯》很像是一面鏡子。電影中運用的階級色彩學,即片中反復傳遞出的觀念,有錢階級的世界是彩色,而下層階級的世界只能是黑與白的交織。導演通過畫外音對權貴階級完成戲謔,那尊見證影片全部的金錢與欲望的交易低眉慈悲的大佛。通過這些種種導演都只想去打磨一面鏡子,來反映臺南的積弊,反映這個病入膏肓的社會或者是一代人的異化。同時,導演并不喜歡純粹的知識分子怒目圓睜拔刀相向的樣子,他更傾向降落到和肚財與菜脯一樣的維度和低處,悲憫地看看周遭。
路遙在他小說里表達了這樣一個觀點:人們寧可關注一個蹩腳電影明星的吃喝拉撒和雞毛蒜皮,也不愿意去關注一個普通人波濤洶涌的內心。在大佛普拉斯中導演黃信堯借菜脯對肚財的評價也表達了它自己的一個觀點:“現在已經是太空時代了,人們可以登上月球,卻永遠無法探索人們內心的宇宙。”2018年的今天,人們已經不滿足月球了,他們擁有了足夠的技術去探索更遠的火星,奇怪的是,比起距離地球幾千萬公里的火星,近在咫尺的地球人彼此之間卻顯得更加難以探索。在一個又一個的探測器被發(fā)射向無垠的宇宙中時,更多的是發(fā)生在地球上的由于階級固化導致的對人的探測懈怠。對于卑微如影片中的菜埔和肚財的人們而言,他們生活的太空時代更多地是一個平行時代,仿佛一切的社會進步,光鮮亮麗都是另外一個世界的東西,這一點就連眼中的色彩都是如此。
畢竟,人們不單單只是在航天業(yè)上有進步,他們也修筑了柏林墻。
以柏林墻為代表的隔閡,讓人類互不認同,野蠻撕裂?!洞蠓鹌绽埂纷钭屓私^望的,就是人與人的階層階級劃分,南部最低下的民眾,他們跟不上生活的敲擊節(jié)奏,他們無法想象彩色的世界。他們的女人是只存在聲音而沒有畫面的。當菜埔羨慕老板聲色犬馬的生活的時候導演借片中主角之口說:三分靠作弊,七分靠背景。這擲地有聲地話是對菜埔的回擊,也是一堵隔絕底層百姓向上等社會偷渡的柏林墻。雖然社會常常要講公平正義,但在他們的生活當中,應該是沒有這四個字,畢竟光是要捧著飯碗就花光所有力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