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雕琢人生
人生中得三兩知己,足矣;人生中若得三兩兄弟,何憾。
和小林同學(xué)認(rèn)識已經(jīng)16年了,其間磕磕絆絆,坎坎坷坷,也經(jīng)歷過很多波折?;斓浆F(xiàn)在,他的父母我喊爸媽,我的女兒他喊閨女,如此這般。互相之間沒了稱謂,“喂”,“哎”,這些就成了打招呼的開頭語。
他長我一歲,這當(dāng)哥的名分只有在碰杯的時候才能體現(xiàn),每次我都很自覺地低一點。
昨天在一起小酌,提及往事,記憶的碎片不甚完整,但總有一些刻骨銘心,永生難忘,每次都能清晰浮現(xiàn),歷歷在目,仿如昨日。
好像每次回憶,都少不了那只燒雞,好像我們的青春過往都濃縮在那只燒雞里。那只燒雞,也確是我們十幾年友情最有力的見證。
我和小林同學(xué)都來自魯西北的農(nóng)村,家境貧寒,很清楚地記得,一學(xué)期的生活費800元。即便每次食堂吃飯只點一個菜,都捉襟見肘。為了添補(bǔ)生活費,勤工儉學(xué)成了必修課。
現(xiàn)在不時調(diào)侃:“為啥這么愛吃肉?那幾年沒撈著吃,這是還債呢!”打工期間,哥倆達(dá)成了協(xié)議,每周改善一次生活:合伙買只燒雞!有了目標(biāo),每周的念想就是快到周末,好犒勞一下貧瘠的胃。
打工的勞累,在吃雞這一天消失得無影無蹤。從來沒有這般準(zhǔn)時,老板九點鐘出攤,我們早早地等著開門,也因此和老板互相熟捻起來。
燒雞是道口燒雞。一個上了年歲的盆子,下面生著火,燒雞放在篦子上,熱氣騰騰,老遠(yuǎn)就能聞到八角桂皮等大料的味道。燒雞通體發(fā)亮發(fā)黃,應(yīng)該是曾經(jīng)腌制在醬油中的緣故,每一只雞都盤成祭祀時擺件的式樣,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就連重量都相差無幾,記得每次都是十三四元,從無例外。
選完燒雞,在隔壁的攤上買上一元錢六個的“杠子頭”火燒,真佩服那時的飯量,每人吃六個。拿著戰(zhàn)利品,心情愉悅又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向小公園的長椅——每次吃雞的固定場所。
騎跨上去,相對而坐,燒雞被供奉一般地擺在中間,“杠子頭”對稱地擺在兩旁,沒有儀式,無需言語,積攢了一周的癮頭在這一刻突然變得不那么熱烈,慢條斯理地打開袋子,好像怕打破了這儀式感般的寧靜。任憑周圍嘈雜,鳥兒歡叫,都不足以轉(zhuǎn)移注意力,好像一個刻薄的監(jiān)工盯緊了生產(chǎn)線。
當(dāng)袋子打開,邊角挽起,燒雞再次露出了真容,那濃郁的香氣化作一口口唾液,在嘴里偷偷下咽。這時是不舍得先吃火燒的,因為怕那生硬的面食影響了燒雞純粹的味道。
每次都是先從雞腿開始,我一只,小林同學(xué)一只,直到這時我們才放下矜持,卸下偽裝,大嚼大咽起來,像極了電視劇里的叫花子偶得一只雞,狼吞虎咽。那種久旱逢甘霖的暢快感,無以復(fù)加。
你一只翅膀,我一只翅膀,分身子的時候,小林同學(xué)都會有意識地多分一點給我,或許因為我是弟弟,但我能看出大哥在分雞時的糾結(jié),畢竟都是煎熬了一周,誰的肚子里也沒有多少油水,雖然心里想著多分點給我,動作上還是有幾分猶豫不舍,但即便這一點點的不平均,也讓我感動萬分。笑納這份恩情,嘴里無言,銘記在心。
分到雞脖兒,一般我也能多得一些,最后的雞頭基本歸我,一般到這時,火燒也所剩無幾,就著這最后的殘余,結(jié)束這一頓饕餮盛宴。
舔指頭這個齷齪的動作,在那時可謂常態(tài),什么修養(yǎng),什么禮儀,在貧窮和饑餓面前都變得不值一提。
有好多叔叔阿姨爺爺奶奶,都會投來詫異的目光,一個或許是因為我們風(fēng)卷殘云的吃相,一個或許是因為在上下不靠飯點的時刻開飯,好像看到了兩個賊,著急分贓一樣。
一只燒雞,能代表什么?一只燒雞,能承載什么?或許只有當(dāng)事人能體會其中的酸甜苦辣,能品味出里面的兄弟情深。
多少年過去,每次返校,都會再去一下那個市場,怎奈物是人非,只有那燒雞化作深深的記憶,留存心底,就像那壇子里蒸騰而出的香氣,沐養(yǎng)著我們兄弟之間的情誼,又如一杯醇酒,愈久彌香。
現(xiàn)如今,生活富足,偶爾也會再買只燒雞,但再也吃不出當(dāng)年的味道。
或許只有回憶里的燒雞才是正宗,或許只有經(jīng)過時間檢驗的友情才能長存,或許只有共患難的朋友才能稱為兄弟。
小林同學(xué),感謝一路走來,有你相伴。
做你的兄弟,不期來世,唯愿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