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風(fēng)雪歸途

靖康元年十月二十九，種師道病逝于回京途中。

死前，他給欽宗上了最后一道奏疏：“請調(diào)關(guān)河之兵，屯駐滄、衛(wèi)、孟、滑一線，預(yù)為防備......”

奏疏如石沉大海。

一個月后，金軍再次南下。這一次，沒有種家軍勤王，沒有李綱守城。閏十一月二十五，汴京城破。

欽宗和徽宗成了俘虜。被押往北方的路上，這位皇帝忽然想起種師道的奏疏，嚎啕大哭：“朕不聽種將軍之言，以至于此！”

可惜，后悔來得太遲。

金軍入城后，大將完顏宗翰特意問起種師道。當(dāng)?shù)弥讶ナ罆r，他沉默良久。

“可惜了。若宋國多用幾個種師道，何至于此?！?/p>

他找到種師道的侄子種洌，態(tài)度竟有幾分恭敬：“昔日戰(zhàn)場，我曾見令伯父旗幟。真乃名將。今日城破，非戰(zhàn)之罪，乃宋廷自毀長城?！?/p>

種洌護(hù)送伯父靈柩西歸時，在淆山遇到土匪。土匪頭子聽說棺材里是種師道，率眾跪拜，不僅沒搶劫，還送了五十兩銀子做盤纏。

“種將軍守邊三十年，我們雖為盜匪，也知忠義?！蓖练祟^子說，“請將軍靈柩過山，我等護(hù)送出界?！?/p>

種師道最終葬在洛陽北邙山，父親種世衡墓旁。墓碑很小，只刻了六個字：種師道之墓。

沒有官職，沒有謚號——北宋已經(jīng)亡了。

但每年清明，總有不知名的人來掃墓。有時是一束野花，有時是一壺濁酒。洛陽的老人說，那是當(dāng)年受過種家軍恩惠的百姓，或者死里逃生的老兵。

種家軍的旗幟倒下了，但故事沒有結(jié)束。

南宋紹興年間，一個叫種浩的年輕將領(lǐng)出現(xiàn)在岳飛麾下，屢立戰(zhàn)功。有人問他的來歷，他只說：“洛陽種氏?！?/p>

再后來，蒙古滅金時，山西有支義軍驍勇善戰(zhàn)，首領(lǐng)姓種。據(jù)說他們是種師中部的后人，當(dāng)年榆次之戰(zhàn)沒有死絕，隱姓埋名活了下來。

明嘉靖年間，陜西有武舉人種云龍，考卷上寫：“吾祖世衡，吾宗師道。雖不能至，心向往之。”

如今，楊家將走上了戲曲舞臺，被渲染得出了彩；而種家軍走進(jìn)了線裝書，被文字湮沒了。但只要你翻開史書，在字里行間，還能聽見金戈鐵馬之聲，還能看見無定河邊的血與火，還能感受到那種“生為戍邊，死為戍邊”的悲壯。那是種家軍，是十五萬黃土下的忠魂，是一面從未真正倒下的旗幟。

后記：謹(jǐn)以此文，致敬那些湮沒在歲月長河中的無名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