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27，出來，恭喜你，出獄了?！?br>
我呆呆地站在牢門口，看著門外盛大光芒里向我微笑招手的獄卒，心頭一片茫然，不知是喜還是悲。
80年，對于任何人來說這都不是一個短暫的時間，我早已習(xí)慣這里的一切，它的每寸土，每寸地，都沾染著我的氣息，它親切得就像是我的一件舊衣服。而今，我已經(jīng)習(xí)慣并安于它，可我卻被安排離開，雖然曾經(jīng)我是那樣激越地反抗進來，但這樣身不由己地被安排，難道我的命運竟不能自己做一點點的主？
“不，我不走！”
我的憤怒終于讓我在最后關(guān)頭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我緊緊抓著牢門，手指深深摳進它的肌膚，無論獄卒怎么撕扯我，我都不肯出這扇門。終于，他們累了，松開手，看著我無奈地說:“好吧，既然你如此舍不得，那就再留些時候吧，反正你早晚都得離開，你心里也知道。”
他們果然轉(zhuǎn)身離開了，留下我，我看著那耀眼的光隨著他們的離開而暗淡下去，心里竟有些失落。當(dāng)初我是怎么求他們不要把我關(guān)進來的啊，那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我崩潰大哭，求他們放過我，我不要進監(jiān)獄，可他們呢，冷笑著把我丟進來，臉上滿是嘲諷。是的，我知道，一定是我做錯了什么，一定是我動了不該動的心思，做了不該做的事，所以我才被懲罰，這刑期漫長似乎無邊際，我那樣惶恐，日夜不得安寧。這個監(jiān)牢，它束縛著我，囚禁著我了，不給我任何自由。起初我四處碰壁，跌跌撞撞，學(xué)著適應(yīng)，學(xué)著改變，我像水一樣，為這容器扭曲自己。我是何等委屈？
時間的力量實在太可怕，到如今我竟完全屈服了它，甚至以它為樂。我像一個斯德哥爾摩癥患者，一方面憎恨著我的施暴者，一方面又深深眷戀著他。最近幾年，我倒是時常思考一件事，或許這才是真正的懲罰:讓你迷失，然后讓你失去，你永遠在得不到放不下中痛苦絕望。呵，我知道那個法官，他慣用這個伎倆，折磨著所有人。我也知道有些人，他們有著剛烈決絕的個性，為了渴望的自由，越獄。他們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我曾經(jīng)也想像他們那樣，逃離這里，不再受它施與我的種種折辱，然而我到底邁不出那一步。是的，我軟弱，我沒骨氣，我已經(jīng)漸漸沉淪于這種生活，早就不想什么自由。
這些年我忍受了太多痛苦，與所愛訣別，失去夢想，失去事業(yè)，失去行動能力，失去我引以為榮的創(chuàng)造力，這個監(jiān)牢，歲月腐蝕著它，也摧殘著我，我們一同衰弱，我恨它又同情它，如果它關(guān)的不是我，而是另一個順從的犯人，說不定它還能撐更久些。它拘禁著我，我又何嘗沒有辜負(fù)它？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因為被懲罰而憎恨這座監(jiān)獄，卻忘了，它到底為我遮風(fēng)擋雨，提供食宿，如果沒有它，我甚至都不知道算不算活著。
此時，它破敗如殘絮，而我依然清醒，我眷戀它給我的那些時光，卻也知道，唯有離開，我才能重獲自由與光明，可我就是恨，恨這命運不曾給過我自由選擇的機會！
算了，我知道一切不由我做主，我來這里不由我做主，我離開這里也不由我做主，既然刑期已滿，還是走吧，出去吧，外面不知道已經(jīng)是什么樣子了呢？
自由，自由，遙遠又縹緲的自由，請你給我答案，我的人生到底怎樣才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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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壓？”
“零?！?/p>
“心跳？”
“零?！?/p>
“記錄:病人搶救無效，死亡，時間:2097年1月1日零時零點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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