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傳承之外的東西
從路徑上說,雖然我們分了三條,但實際的狀況往往三者難分。尤其是中間的口耳傳承通常都兼具前后二者,因為若有了明師傳授,對經(jīng)典的領悟也就會容易許多,自然從經(jīng)典這一路領略的傳承份額也會有所增益。另外,由口耳師徒這一路,我們常常會用到“口傳心授”這個詞,有時還用“心心相印”,心如何授?心如何印呢?其實,這又牽涉到直接傳承。從黃帝內(nèi)針的傳承脈絡看,實際也是三路傳承的融合,文字傳承是《黃帝內(nèi)經(jīng)》,口耳傳承有師門譜系可證,而直接傳承則是本門針法成熟完善的關(guān)鍵因素。
今天我們談傳承這個話題,內(nèi)心是蠻沉重的,因為一眼望去,似乎困難重重。所以,亦只能將我感受深切的傳承過程的諸種元素盡量呈現(xiàn)出來,以便大家能夠根據(jù)各自不同的情況從自身夠得著的地方開始。
(1)傳承就是力量
團結(jié)就是力量,這句話我們今天經(jīng)常會用到,剖析一下會知道,之所以團結(jié)就有力量,乃是因為空間力量的聚合疊加使然。我這里想強調(diào)的是,傳承也是力量,興許還是更大的力量。而這個力量的來源,則是因為時間力量的累積聚合。
為什么自古學問都講究傳承?英雄要問出處呢?因為有傳承跟沒傳承完全是兩回事,至少在力量上是兩回事。劉力紅跟我學針沒幾天,就來跟我談感受,他說:師父啊,真是奇怪,過去我也不是完全沒有用針,針灸的一些口訣至今仍然記得很牢,比如“面口合谷收”?？墒茄捞鄣牟∪嗽撕瞎热匀唤型?這之后慢慢就放棄了?？墒亲詮脑谶@兒學了黃帝內(nèi)針,牙疼的病人還扎合谷(當然是按照口訣原則來取合谷),怎么針一進去,疼痛就不見了呢?針沒有變,合谷穴也沒有變,可是效果變了。這就是有傳承和沒傳承的區(qū)別!
談到傳承,或許有人會問,光講傳承,難道不需要豐富發(fā)展嗎?豐富發(fā)展當然要,但要看在哪個層面談豐富談發(fā)展。就像黃帝內(nèi)針,在我接手之后,有沒有豐富發(fā)展呢?一定有豐富發(fā)展,但是這個源沒有變,這個本也沒有變。中國文化講一本萬殊,由本上展現(xiàn)出來的作用可以千變?nèi)f化,但本還是本,這個沒有變化。我們經(jīng)常講源遠流長這四個字,其源越遠,其流越長。若從上面這個角度看,黃帝內(nèi)針有我豐富發(fā)展的地方,但絕不是我創(chuàng)的。它的源頭、它的本在古圣先賢那里,在黃帝那里。有這么深遠的源,可以預見它的流會多么久長,而久長時間的積淀,就是力量的由來。
(2)如何與傳承相應
①什么是最基本的傳承
傳承的事講了這么多,如何能夠跟它相應呢?或者說得具體一點,為師的怎么找到好徒弟?做弟子的怎么找到好師父?找到以后怎么辦?怎樣才能不負這個因緣而能有大的收獲?看起來這些好像都不是問題,似乎人人都知道,其實知道的還真不多。古人常說,練劍的功在劍外,練書的功也在書外,整天抱著劍、握著筆,未必能練出一流的劍、一流的書來。傳承這檔子事也有一些像這,我聽劉力紅說他早年尋師的故事,真應了古人那句“踏破鐵鞋無覓處”,熱鬧的地方去了,沒人的地方也去了,可就沒有師的蹤影。等到尋累了,歇下來,師的因緣反而找上門來。
是不是歇下了就有師緣呢?這又未必了。還是要做準備。機緣不知何時來,準備卻需早做!
《中庸》里有句名言:誠則明矣;明則誠矣。后人則曰:心誠則靈。靈明不昧!不昧就是清醒明白,智慧具足。知道如何行事,知道如何取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努力。如果這些都知道了,傳承當然就不是問題了。所以,說一千道一萬,還是一個誠不誠的問題。只有誠是可以事先準備的,其他都很難事先準備,因為不知它什么時候會來。
《中庸》里將誠喻為天道,是人必須效法的。錢穆先生晚年,對他幾十年研究的中國文化做了一個總結(jié),認為天人合一乃是中國文化的歸宿處。我覺得這個總結(jié)還是很中肯的。不過需要明白,天人合一它不僅僅是一個學術(shù)的概念,它是真真實實的境界。如何能夠達到這個境界呢?就是通過誠!如果真正在誠位上,天人本就一體,還有什么不合一呢?!
誠是天道,也可以理解為人的天性,是先天本自具足的東西。那么,人出生了,進入后天了,如何找回這個先天的性?或者如何向它看齊呢?《中庸》里明確指出了一條道路:擇善而固執(zhí)之也。固執(zhí)就是牢牢地抓住,就是不放棄,選擇善而不放棄,換句話說就是堅持善,這就離誠不遠了。那么,善是什么呢?就是我們中華文化強調(diào)的那些美德,就是孝悌忠信禮義廉恥,就是做好一個人!兜了一大圈,回到了做人的問題上來,我想強調(diào)的是,這是最重要最根本的基礎。因為只有人做好了,才有了作為人的傳承,而只有在這個傳承的基礎上才能談得上其他傳承。
②左右為難之事
傳承在《內(nèi)經(jīng)》有非常確定的原則,就是:得其人不教,是謂失道;傳非其人,漫泄天寶。大家看,一邊是失道,一邊是漫泄天寶,是不是左右為難呢?的確是左右為難!
在我對黃帝內(nèi)針已經(jīng)能夠比較成熟地把握,自我感覺這個法脈的傳承已經(jīng)完全到了自己身上,臨床用起來可謂是得心應手、立竿見影、手到癥除,這個時候我開始思考傳承的問題。是像祖輩那樣,找到一個秘密的傳承人單傳下去呢?還是另作打算?如果是單傳,我有現(xiàn)成的條件,我們生的是兒子,符合傳男不傳女的要求。但是,看到針灸的現(xiàn)狀,看到今天針灸所持有的療效,看到太多的中醫(yī)人竟然不會用針,看到小小的病患被折騰到不治,我的內(nèi)心強烈地沖動著,我想將這本屬于中華大地的神針廣傳,讓它走進千家萬戶,讓它造福于人民。使小病頓除不成中病,中病不成大病,為國家的醫(yī)保分憂。每每想到于此,就有股股暖流溫潤心胸,讓我充滿力量。而當冷靜下來,想到“漫泄天寶”四個大字,想到有人持此針法,不去治病救人,反去圖財?shù)醪?這個時候,冷汗就串串地往下流。究竟怎么辦呢?就在這樣的左右為難中猶豫彷徨了好長一段時間,最終廣傳的心還是占了上風。
今天借此傳講的機會,有意無意地披露了一段往事,說實在也很難說準確到底是什么讓我下的這個決心。只是覺得學術(shù)應是天下的公器,不管哪一門、哪一家,但凡能成些氣候,都離不了經(jīng)典。如果離了經(jīng)典而成一家,那么這一家注定也不長遠。經(jīng)典就像母親,生出各家各派,母親已順應時代公諸天下,兒孫們還有什么猶豫呢?!想到這些以后,各種各樣的顧慮就慢慢釋懷了。
正如楊海鷹先生說的,今天我就像一個穿越時空的管道,黃帝內(nèi)針通過這個管道流傳給大家,至于大家能否真實地得到,能夠得到多少,實在要看大家與傳承的相應程度,也就是說,要看大家誠不誠,要看各位能不能擇善而固執(zh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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