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 抉擇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她勞心過度,憂思成疾,不過是庸人自擾啊。
到底是因為心中有所求,所以才會如此。她此番病重昏迷,恐怕大限將至了,她應(yīng)該撐不了多久了。
在她死之前,為了潤兒,她也一定要除掉楊嫻彥這個禍害。
她的野心太大了,一旦當(dāng)上皇后,日后再生下皇子,那么潤兒該怎么辦?
他到時就會十分危險。是他父皇最疼愛的兒子,生母又是他父皇的至愛,又是她這個前皇后養(yǎng)著,是皇長子,又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儲君的最好人選。
這樣的身份怎能不讓人忌憚,怎能不讓人除之而后快啊。
她死了,就不能再管潤兒了。
那么潤兒在這陰險的皇宮里該怎么辦呢,他還那樣小…
如果潤兒出了什么事,就是辜負(fù)了若顏的信任和重托,九泉之下,她該怎么去見若顏。
楊嫻彥一定要死,她一定要除掉楊嫻彥。
下定決心,回到殿內(nèi)。
讓人給楊嫻彥送去一份大禮。臉上的笑容冷漠而偏執(zhí)。
第二天,君后一身明黃色的云霏妝花緞織五彩百花飛蝶錦衣,里面是黃色煙羅紗用五色絲線繡著朝陽拜月飛騰的五彩鳳凰,黃色銀紋繡百蝶度花裙,掛著一塊碧玉滕花玉佩。內(nèi)穿薄如蟬翼的霞影紗的九鳳朝陽抹胸。發(fā)綰飛仙髻,髻中插著九尾鳳翅金步搖,髻兩側(cè)各簪一支銀鎏金嵌珠大紅碧璽蝴蝶福祿壽喜如意簪,下面簪了幾支翡翠素簪,小巧圓潤的耳垂上吊著金鑲南海珍珠耳環(huán),戴著偌大一塊的羊脂雕刻而成的蝴蝶形項圈,腕上是幾個金腕釧,一動,就碰撞作響。
衣飾、妝容精致而莊重,一大早就起來梳洗,妝扮,然后端莊的跪于佛前,神色清冷。
過了許久,云翹就一臉慌張的跑了進(jìn)來,“娘娘,不好了,今日早朝,又有人重提廢后一事,如貴嬪今日又跑去求陛下了,舊事重提。文元殿有消息傳出,陛下好像下定決心了。娘娘,該怎么辦?娘娘,此次,如此兇險…”
君后一動不動,只是靜靜數(shù)著手中的迦楠佛珠,也一言不發(fā)。
佛像前煙霧繚繞,菩薩的面容含笑,雙手結(jié)成一個蓮印,嘴角是悲憫的淺笑。
這一尊水月觀音呈站立相,很是慈悲??吹萌搜廴Ψ杭t,想將心中的無限煩惱全部向菩薩傾訴,求菩薩感化,渡天。
只是漫天諸佛高高在上,哪能將世間之事一一管過,救世間眾生之人呢。
唯有自救,方是正途啊。
云翹無奈,只好退到一旁,面帶憂慮的看著君后,欲言又止。
“皇上駕到。”殿外有宮女大聲通報。
云翹一驚。
而君后卻是安然不動如泰山,仍舊端跪于佛前,仿佛一切俗事都不能擾亂她的心志,她的眼中、心中,只有她的佛祖。
而君后卻是安然不動如泰山,仍舊端跪于佛前,仿佛一切俗事都不能擾亂她的心志,她的眼中、心中,只有她的佛祖。云翹無奈,只得連忙出去,上前,福身,“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br>
“起來吧?!被实垭S手讓云翹起來!
“謝皇上?!痹坡N隨皇帝身后進(jìn)去,卻難掩擔(dān)憂。
果然,君后仍舊跪在佛前,沒有起身。
云翹的心跳得飛快,不由看了一眼皇帝。只見皇帝臉色有些發(fā)青。君后微合雙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來已經(jīng)等不及了???
只可惜,妄動是要付出代價的啊。
你還是怕那件事被知道啊,那么就不應(yīng)該去做啊。就這一件事就能毀了你啊?看來楊嫻彥已經(jīng)收到她的大禮了呢。
一身明黃色的錦衣,很是明艷端莊,卻無端讓人覺得孤寂而落寞,還有從骨子流出來的絕望。
這一幕看得皇帝心頭有些發(fā)堵。
她原本應(yīng)該有幸福、安逸的人生,是他將她拉了進(jìn)來,現(xiàn)在卻是這般的對她啊。
母后、師傅、若顏要是知道的話,會怨他的吧。
尤其是若顏,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若顏的啊,若顏會失望的吧。
母后死時,也要自己很好好照顧這個妹妹啊。
可是,如今…
她是師傅唯一的女兒啊,為了自己的江山,自己犧牲了她終生的幸福。她放棄了自己的幸福,換來的…
卻是這樣嗎?
她曾經(jīng)那樣悲傷而絕望的凝望君征的背影,那樣無奈而憂傷的眼神。
她是那樣冷靜自持的人,卻在那時,哭得不能自已。
那是她畢生所愛之人,是她的溫暖啊??墒?,他別無選擇,他是君王啊,江山為重。
半晌,強(qiáng)壓下心中的情緒,道,“你好像知道朕要來,如此鄭重?!庇行┳I諷的語氣。
“不過是遲早的事,已經(jīng)失去過一次了,應(yīng)該不會再想失去第二次了吧。已經(jīng)決定了嗎?”君后回頭,冷嘲。
“廢后嗎?朕還沒有決定?”
君后冷冷一笑,不可置否。皇帝臉色微沉。君后已經(jīng)盈盈起身,腰上流蘇發(fā)出細(xì)微的碰撞之聲,清脆而優(yōu)雅。臉上是明媚的笑意,“看來你還不知道??!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什么?”君后嗤笑,“為了避嫌,她最近已經(jīng)不再提廢后一事了。可是,今日授意別人舊事重提不說,自己也…”點(diǎn)到為止,
皇帝的臉更加陰沉,“你知道了什么?”
君后卻是不再多說,悠悠道,“我也撐不了多久了,你有些心急了。明知廢后,會讓你處境艱難,卻還是執(zhí)意如此,是因為楊嫻彥嗎?”
皇帝臉色大變,“你怎么會?這不可能?”
君后只是淡淡一笑,“你忘了嗎?我也是那一族的人啊,所有女子都不能逃脫的宿命,我怎么可能幸免??!她野心太大,為了潤兒,她必須死。我會讓睦璇撫養(yǎng)潤兒,云翹她們?nèi)齻€跟在潤兒身邊?!?br>
皇帝什么都沒有說,看著有些悵然,許久,“母后如此、若顏如此,沒想到連你也…”
君后的笑容溫暖,“哥哥,你必須殺了她。我大限將至。她是個禍害。我送了她一份大禮,具體是什么,你自己去查吧?!?/p>
話還沒有說完,雙手就死死的捂著小腹,云翹忙上前將君后扶進(jìn)殿內(nèi)。
皇帝的臉上陰晴難定,有些痛苦。
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明明知道是什么,卻永遠(yuǎn)無能為力,這種感覺…
不知她說得是什么,看來應(yīng)該好好查查了。
次日,皇帝下旨,曉諭六宮,皇后病愈,重掌六宮事宜。
六宮嘩然一片,楊嫻彥愈加不甘和憤怒,卻不敢說什么。
十分擔(dān)心,幾日后,才松了一口氣,看來皇后沒有告訴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