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不知道何時認識的葉子，我已經(jīng)記不清了。好些事就像煙散在天空里，轉(zhuǎn)眼就不見了。
我記得那天葉子走向我，臉上帶著慍怒。她說，我見過你，認識你，你是一個偷窺犯。她用眼睛瞪著我，目光中充滿殺氣。我禁不住倒退兩步。辯解道，我根本不認識你。
葉子冷笑兩聲，上前抓住我的胳膊，拼命扭動著。我大叫，你這個瘋子，快放開我。
我蜷縮在墻角，孤單無助，瑟瑟發(fā)抖，我多希望有人能來幫幫我。此時的葉子，像一座高山擋在我面前。
任何事都沒有發(fā)生，沒人來幫我，也沒人圍觀。我絕望地閉上眼睛，希望別再看見她那張扭曲的臉。
不一會兒，世界安靜了。我睜開眼，發(fā)現(xiàn)葉子正凝視著我。她說，我想起來了，不是你。他沒長你這樣的臉，你這樣的眼，你這樣的輪廓。
媽的，簡直就是一個神經(jīng)病。我真想狠狠罵她幾句，但是看著她那張清秀的臉，我又忍不住憋了回去。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zhuǎn)身而去。
葉子追上我，拉住我的胳膊。她說，真對不起，我誤會了你。
我拍掉她的手，告訴她，你最好離我遠一點。
她好像很委屈，根本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她就那樣跟了我一天，不住地道歉。最后我磨不過她。我說，算了，我原諒你了。
這話一說，葉子很高興，她伸過頭，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我當(dāng)時就如觸了電，一陣酥麻感傳遍全身。我捂著臉，窘迫地向前跑去。
從那天開始，葉子就成了我的女朋友。
02
我們不住在一起，她有她的家，我有我的家。
有一天，葉子跟我說，你到我家來吧。我挺高興，畢竟這是我第一次造訪女朋友的家。
葉子住在一個老式小區(qū)里，房子就3棟，墻面早已斑駁不堪。樓道的鐵門已破損，扔在一邊。樓梯間里黑黢黢的，沒有燈。
葉子住在6樓，最高層。門是木制的，上面畫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看不懂。葉子說，那是咒語。對她的話，我全然不信，我覺得那更像是一幅涂鴉，尚待某人去完成。
葉子的房子不大，只有一居室，廁所靠著門口，廚房挨著廁所，里面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本書，還有一個像保險柜一樣的東西。
你爸媽不在嗎？我坐在一張破椅子上問。葉子回過頭，滿臉憤恨的表情。都死了，她說。
我為我的唐突感到抱歉，我多想安慰她幾句，但話到嘴邊怎么也說不出來。
死了也好，一個人清靜些，葉子說。
我打了個冷戰(zhàn)，不敢看葉子的表情，更不敢問她關(guān)于家里的事。
那天臨走時，葉子抱住了我。她說，別走，我需要你。她開始吻我，激烈而深沉。我回應(yīng)著，主動而充滿侵略性。
當(dāng)我還想更進一步發(fā)展時，葉子推開了我。她向門口跑去，趴在貓眼上，不停地看。
有人在偷窺我們，她說。
不可能，從貓眼什么都看不見。
真的，我看見那個人頭發(fā)很短，一張黑黑的臉，穿著土黃色的粗布衣裳。
葉子，你是不是最近睡眠不太好。我說。
沒有啊，我睡得很好。
我和葉子又吻了起來。
03
我不知道和葉子相處了多久。有一天，她跟我說，我們結(jié)婚吧。
我說好啊。
我們?nèi)ッ裾诸I(lǐng)了證，買了大紅喜字，紅蠟燭，又租了一身喜袍。
就在葉子的一居室里，我們貼了喜字，點上蠟燭，做了七八個菜。完成了我們?nèi)松囊淮笫姑?/p>
那天晚上，我和葉子躺在一張床上，說不出的激動。人生的第一次，總是那樣難忘。但一次又一次之后，又會變得無聊。
我摟著葉子，就勢趴在她的身上，準備履行我的責(zé)任。葉子沒反抗，但也并不配合。她目光呆滯，直直望著天花板。
管她呢，我自己來。我扯掉葉子的大紅衣裳，她的內(nèi)衣就那樣赫然顯現(xiàn)在我的面前。我伸手去拉她的褲子，卻被她擋住了。
慢著，她說。
她穿好衣服，快速跑了出去。我提上褲子，不明所以，也跟了出去。
只見葉子奔向消防梯，猴子一般的攀援而上。我說，葉子，等等我。
她沒等我。當(dāng)我爬上梯子時，發(fā)現(xiàn)葉子正在天臺搜尋著什么。
我跑過去站在她身邊，罵道。你她媽神經(jīng)病吧，爬屋頂上來干嘛。
她沒理我，自言自語道，明明剛剛還在的，怎么一下子就沒了呢？
什么沒了？
你沒看到嗎？剛剛有人趴在屋頂上偷窺我們。
神經(jīng)病。我甩下一句話便走了。
04
從我們結(jié)婚那天開始，我已經(jīng)一個月沒見過葉子了。我開始思索？跟她結(jié)婚，是不是真的正確。
她似乎有某些事瞞著我，但她總是不說。而我現(xiàn)在也懶得理會。
有一天，他找到我，面容憔悴。她說她錯了，對不起我，讓我原諒她，那天她哭的很兇，我很心煩，就原諒了她。
我?guī)チ瞬叫薪稚系男〔宛^，那里的牛肉面很好吃。老板是個和氣的中年大叔。那天葉子吃的很快，簡直是狼吞虎咽，似乎她已經(jīng)有半個月沒吃飯了。
我說，慢點。
她抬起頭，悠悠地說，老板在偷窺我們。
又來了！我回過頭，發(fā)現(xiàn)老板正埋頭寫著什么。我說，葉子，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要不我?guī)闳タ瘁t(yī)生吧。
葉子反應(yīng)很大，摔了碗就走了。
我追出去，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消失在人海里。
05
有一天，我接到電話，是葉子的同事。她讓我到葉子公司去一趟。葉子出事了。
到了那兒，見到葉子毫毛無損，我才知道并不是葉子出了事，而是別人出了事。
葉子把一個男同事腦袋打開了花，用馬桶的水箱蓋，原因是她發(fā)現(xiàn)那個男同事在偷窺她上廁所。
我說，葉子，你沒事吧。
她說，沒事，我很好。
這件事鬧的很大，驚動了公司所有人、大樓管理人員和公安。經(jīng)過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那個男同事從女廁所門口經(jīng)過時，突然遭到葉子的攻擊。
葉子被開除了，沒人替她說話，所有人都覺得她有病。
我?guī)タ葱睦磲t(yī)生。在診所里，醫(yī)生要對她實施催眠，她很抗拒，但在我的再三要求下，她妥協(xié)了。不過這并不是一次成功的催眠，因為葉子一直很清醒。
去了幾次之后，醫(yī)生說他沒辦法了，讓我們不要再來了。
我對葉子已失望透頂。我告訴她我要離婚。她沒反駁，點點頭同意了。
葉子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再陪我一次吧。
我點點頭，那天晚上，我們完成了結(jié)婚當(dāng)天沒完成的事。半夜里，葉子起身，穿好衣褲，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她拿著手電筒，緩緩爬到樓上，蹲在水箱的后面。她在等待，具體在等待什么，沒人知曉。
迷迷蒙蒙中，我發(fā)現(xiàn)葉子不見了，就起來找。前后左右不見她蹤影，后來我想到了樓頂。上去時，我發(fā)現(xiàn)葉子站在月光下，目光猙獰。
她說，你終于來了，你這個偷窺犯。說完她便向我沖了過來。我猝不及防，不知所措。被她撲了個正著。
于是，我和葉子便在空中劃出一條美麗的弧線。
06
警笛轟鳴，無數(shù)人把事故現(xiàn)場團團圍住。而葉子就趴在地上，像是永遠睡著了。
一個年輕的警官仔細勘查了現(xiàn)場。他說，死者韓葉，二十一歲，無他殺跡象。
葉子就這樣去了，沒人關(guān)心她，沒人了解她。直到她房間里的那個箱子打開那一刻，人們才發(fā)現(xiàn)了她的秘密。
在日記中，葉子寫道：
爸爸去了，媽媽又結(jié)婚了。叔叔不好，經(jīng)常打媽媽。
我發(fā)現(xiàn)叔叔的目光很怪，似乎要吃人。
叔叔居然趴在門縫偷窺我，我怕。
我感覺家里不安全了，墻上居然有個洞，他在看我。
媽媽死了，我很悲傷。
禽獸，放開我。
我不想活了，小江救了我。
我愛小江，可是他也死了。
我沒希望了。
07
心理醫(yī)生說，韓葉屬于罕見的多重人格分裂。
朋友們說，韓葉經(jīng)常自言自語。
如今，葉子真的走了，當(dāng)然，她也帶走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