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槐是村落古老的見證，它在我村這片土地上站立了幾百年。腦海中最清晰也是最珍貴的記憶便是家鄉(xiāng)那棵古老的槐樹。
古槐生長在沙溝崖西側(cè)前大街與李家胡同口交界的地段，每當(dāng)我憶起這周邊的幾條胡同時，古槐那滄桑的影子便在我腦海中浮現(xiàn)。在大半個世紀(jì)的記憶中，我一直認(rèn)為，那棵古老的槐樹傳承和見證了我們村的歷史，陪伴并送走了我歡樂和抑郁的童年。那棵不記年載的古槐，具有極其可貴的品質(zhì)，那就是它極具生命力，并向人們不斷昭示著頑強(qiáng)的生命力。那棵古槐，常在睡夢中縈繞在我的腦際。
對于我來說，那棵古老的槐樹始終是一個謎，一個解不開的謎。夜深人靜不能入寐的時候，我常自忖，那棵兩人合抱粗的古槐誕生于何年何月？憑我膚淺的學(xué)識，我無法找到答案。然而，古槐那蒼老的容貌向人們充分顯示了它的古老。從一代代人的傳說中，可斷定古槐經(jīng)歷了悠悠歲月。那個關(guān)于我的祖輩是從山西老槐樹底下小碾上遷徙而來的故事，似乎與那棵古槐有關(guān)。如果是這樣的話，恐怕至今已有五百余年的歷史吧？關(guān)于這一點(diǎn)，并不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所能詮釋的，那應(yīng)當(dāng)是考古學(xué)家或是歷史學(xué)家的事兒。我們只是驚嘆于那棵古老的奇特的槐樹，只是留戀在古老的槐樹下的童年，慨嘆在古老的槐樹下發(fā)生的一幕幕喜悅的悲慘的往事兒，尤其是我們這一代人親身經(jīng)歷的往事兒。
? 古槐有著各種各樣帶有神話般的傳說。據(jù)上了歲數(shù)的長輩們說，那棵古槐曾經(jīng)救過全村人的性命。在上個世紀(jì)60年代，人們的日子陷入了極端的困難和痛苦之中。沒有糧食吃，人們就挖野菜擼樹葉剝樹皮充饑。營養(yǎng)不良或食物中毒，好多人得了大肚子痞。那時缺醫(yī)少藥，不少人就在等待中死去。萬般無奈之下，人們就祈求于老槐樹，并用老槐樹的葉子或是槐樹籽兒浸水喝，許多人竟然奇跡般好轉(zhuǎn)起來。打那，村里人便稱老槐樹為“救命樹”。還有一說，古老的槐樹帶有靈性。解放前，我們那兒很多人下關(guān)東尋求生路，整個村子幾乎空了，那棵古老的槐樹也日漸凋零，最后只剩下一副干枯的樹干。可是解放后人們陸續(xù)返回村子，那棵已經(jīng)“死亡”了幾年后的老槐樹居然又重發(fā)新綠。人們驚嘆老槐樹的靈氣，都說它的魂兒隨同人們一起下了關(guān)東。
? 古槐有一些鬼怪狐仙的傳說，隨著日月的延伸，被世人演繹得活靈活現(xiàn)。傳說一個狐貍大仙曾占據(jù)此樹為王。那棵古老的槐樹龐大的軀體上有一個大洞，能容得下幾個大漢。那個被人們稱之為大仙的狐貍就棲息在洞中，時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光顧農(nóng)舍偷東西吃。后來一個善獵者把這個狐貍打死了，也就從這時開始，這個善獵者家里終日不得安寧。
? 古槐帶給我許多美好的或是苦澀的記憶，在走過了幾十年的風(fēng)雨人生后，經(jīng)過記憶的洗滌和沉淀，古槐留給我的印象更加明朗化。
? 古槐的徑挺粗，兩個大人合抱不過來；冠挺大，遮住了幾十平方米的地盤。樹身彎曲呈弧形，而樹冠卻昂首沖天，遠(yuǎn)遠(yuǎn)看上去，像一個駝背的老頭。樹干的中間，有一道很寬的劈縫，酷似人身上的一道難以愈合的傷口。村里人管古槐叫老槐樹。聽父輩們講，別看老槐樹長得丑，可它是有來頭的。無論是改朝換代，還是戰(zhàn)爭年代，沒人敢動它一根毫毛。這不單是敬仰祖先的緣故，也不單是愛護(hù)古樹的緣故，最主要的是人們畏懼它，把它說得神怪鬼異，誰還閑著沒事兒惹禍端？
? 我小時候極怕老槐樹，尤其是怕它那身軀上長長的劈縫兒。老人們說，這是天打雷劈的，因樹中有怪物，老天爺動了怒，打了一個霹靂，從樹頭到樹盤就裂開了一道口子。然而老槐樹的生命力極強(qiáng)，不僅沒被劈死，反而愈長愈旺，幾百年不衰亡。
? 一天，我們幾個十幾歲的小伙子斗膽爬上了老槐樹。老槐樹極好爬，它的身旁有一米多高的土墻，站在墻頭上一縱身便爬到了它的駝背處，抓住樹杈，很輕松地就攀上了樹冠。樹冠碩大無比，像一把遮陽傘。枝枝杈杈上挑著含苞待放的槐米，我們一穗一穗地摘著。那時，供銷社收購槐米，村里所有的槐米幾乎被人們摘光了，唯獨(dú)老槐樹是個禁區(qū)?；睒渥罱囊粦糁魅宋覀兒八鍫敔?，樹冠大半個兒罩在了他家的房子上，從樹冠上能看清他家的一切。正當(dāng)我們大吆小喝地干得正歡時，被五爺爺發(fā)現(xiàn)了。他從家里抄起一根棍子，邊喊邊罵跑向老槐樹。我們一看大事不妙，連滑加跳溜下樹，一溜煙跑了。雖沒挨著五爺爺那棍棒，但只可惜了扔在地下的那些綠里透黃的槐米。
? 村里對街道房屋進(jìn)行了規(guī)劃，所有的胡同鏟除了，舊房拆除了，就連那盤石碾也挪了地方。唯有老槐樹，兀自立在那里巋然不動。歷經(jīng)風(fēng)雨，它依然還是兒時記憶中的模樣，只不過比先前更加蒼老了，樹冠也明顯小多了。站在老槐樹身邊，我默默地在心里想，不管人世間發(fā)生了多么奇妙的變化，不管是殘酷無情的還是楚楚動人的故事，與古老的槐樹根本不相干。我面對老槐樹，虔誠地向它禱告：老槐樹，保佑吧！世間的蕓蕓眾生無一不是您的子孫。您就是祖先，您就是上蒼，您是不屈的英雄，您是歷史的見證！
? 對家鄉(xiāng)的古槐，似乎不僅僅是這些。我在對槐樹做過深沉的回憶后，一段刻骨銘心的歷史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