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場里,菜攤位上的蔬菜碼得整整齊齊,水靈靈的,像是被精心梳洗過的孩子。
我站在菜攤前,忽然就想起了老爸的菜園——那些在風(fēng)里晃著葉子的青菜,那些埋在土里等著被拔起的蘿卜,還有老爸彎著腰,把每一寸土地都侍弄和妥帖的模樣。
老爸的菜園并不大,就在屋門前的公路邊,只有差不多半畝大小,卻被他經(jīng)營成了四季的調(diào)色盤。
不大的菜園,被老爸分割成若干塊,每一小塊土地上,種上當(dāng)季的蔬菜,幾乎每一樣都有,數(shù)量不會太多,看起來就挺豐富的。
冬天的風(fēng)雖然有些凜冽,老爸菜園里的綠卻半點(diǎn)沒有減少。
娃娃菜裹著淺綠的裙裝,長白菜舒展著厚實的葉子,香菜的細(xì)葉上沾著晨露,菠菜的莖稈挺得筆直,連冬莧菜那肥厚的青翠,在風(fēng)里也顯得是那么飽滿而富有彈性,似乎在向我們展示著“冬日綠意”的堅韌。
更不必說,那些擠作一團(tuán)的蘿卜——白蘿卜露出半截白肚皮,胡蘿卜頂著紅纓子,就像淘氣地偷溜出家門玩耍的娃娃。

香蒜、韭菜、香蔥也來湊熱鬧,芹菜的香氣混著泥土味漫開來,這百菜爭奇斗艷的情景,讓人看著,就莫名地生出一種生機(jī)勃勃的感覺來!
每每我們回家過年,我和小弟妹最喜歡鉆爸爸的菜園。
媽媽總開玩笑說,春節(jié)前,爸爸的菜園打理得最為用心。爸爸清楚地記著我們喜歡哪些蔬菜,他想要趕在我們回家前,讓每樣菜都長得壯實些。
晚種的茼蒿苗也已經(jīng)長起來了,嫩得讓人心動。
小時候就常聽家里的老人說,那些被霜打過的菜,葉片更為厚實一些;而被雪壓過的根,滋味更加清甜。
老爸蹲在地里,教我們認(rèn)哪棵白菜包得緊,哪根蘿卜長得勻稱,粗糙的手掌托著菜幫子,像是捧著什么寶貝。
風(fēng)掀起他的棉襖,吹得菜葉沙沙作響,倒像是園子在應(yīng)和他的話。
湖南的冬天,最可愛的地方在于,永遠(yuǎn)不會有蕭瑟,只要你勤勞,盎然生機(jī)永遠(yuǎn)就在眼前。
老爸總說,人勤地不懶,只要肯彎腰,再冷的天,地里也能長出熱乎的菜。

想起有一次去朋友家玩,她指著那些她爸爸見縫插針種下的菜,跟我介紹,那是她爸爸退休后的工作。我想,這大概是父輩們閑不住的日常。
房前屋后的碎磚縫里,種上幾行香蔥;廢鐵桶改裝的花盆里,栽上兩株韭菜;就連豬圈的矮墻上,也能搭個簡易的竹架,讓豌豆苗攀著往上長。
這些被見縫插針種下的菜,反而比正經(jīng)菜地里的更為精神,葉子上似乎帶著一股子野勁,咬上一口,脆生生的,全是陽光的味道。
如今,站在菜市場,看著那些貼著標(biāo)簽的“有機(jī)蔬菜”,忽然懂了老爸菜園的意義:那是老人對于孩子即將回家過年的期盼。
那些在寒風(fēng)里依舊舒展的綠意,那些被霜雪浸潤過的清甜,就是父母對于兒女最樸素的牽掛——就像媽媽常說的那樣,“菜長勢旺了,年也就到了?!?/p>
風(fēng)又起了,我摸了摸剛買回來的菠菜,葉子上還沾著水珠。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老爸正蹲在菜園里,彎腰給剛移栽的萵筍培土,陽光落滿他的肩頭,把那些綠得發(fā)亮的菜,照得更鮮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