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黛的遠(yuǎn)山,天空的云有些暗淡。民居是黑白的棋子,田野成了犁開的鄉(xiāng)愁,顫長的炊煙帶著村落吐落的煙味。沿著大山的溝溝岔岔流淌,路分明地擺在那里,生生咯著一顆離開了太久的心。十年,這樣的景物待客歸來,才萌生了還鄉(xiāng)的詩意,才會讓情感一下子纏綿起來,陷入深深淺淺的回憶。
“不知道是因為離開得太久,還是因為這次回來的如此匆忙”,井河無端的情緒慢慢地升騰,情怯便是一雙黃瘦的小手,緩緩地拉著你走??催@樣的電影太難受了,鄉(xiāng)情誘惑著你。就好像大山遮掩的雙目隱隱述說著你的初戀,你的土地。它讓你揪心,讓你被自己的感動吸引,讓你不由自主地想看下去。
暖問井河:秋千為什么叫秋千?晃蕩的秋千上,兩個人看到的東西不一樣。遠(yuǎn)的離奇的是暖,而井河作為男性角色反顯得有些安穩(wěn)。見到了暖開始的能歌善舞,那種純粹年輕的漂亮直逼著你,你忽然覺得她這種女子不應(yīng)該屬于平凡,不應(yīng)該呆在村子的秋千架里。你甚至?xí)刖邮且粠樵傅摹?/p>
井河的旁白是讀不懂的朦朧,它感染著你。“遇到一個人,你對現(xiàn)實生活的全部感受就突然改變了,感傷像空氣一樣包裹著你,這時候她就是要你的命,你也不會逃避。”我懷疑自己是不是上了井河囈語的當(dāng),情緒跟著他轉(zhuǎn)動,沉溺其中。
斑駁墻壁的徽式建筑,狹窄悠長的雨巷,滋潤的情感生根發(fā)芽了。暖著迷的不是井河,而是小武生。兩個人氤氳在香粉甜脂里,一個是殿上神一個是月中仙。兩個人的相遇,是一場久別的重逢,它就天生的仿佛命運般地存在那,暖是真正愛了,細(xì)細(xì)地見到了自己的注定。
導(dǎo)演在這里是何其的狹隘,沒有給小武生任何性格刻畫。小武生,他的負(fù)心與薄情注定他不可能完成導(dǎo)演挖掘人性復(fù)雜閃光點的企圖,于是他便被導(dǎo)演活生生地丟棄了。讓他在觀眾眼里受盡了鄙視,連帶暖也沾上了一絲輕浮??梢哉f這個人物只是一個活動的道具而已,僅僅是為了推進情節(jié)發(fā)展。
小武生在某種程度上是無辜的,暖也是無辜的,為何不相信那一眼便可拋棄一切的愛,多給點筆墨啊,多一些溫暖的存在啊。這可是暖真正的愛啊,她深深戀在他倆的時光里。導(dǎo)演過多地把話語權(quán)分給了井河,當(dāng)然井河也是愛暖的。這種愛摻雜著想象的美好和依賴的自信,有一天會伴隨著遇見更好的土崩瓦解。
井河是軟弱的,他的愛建立在一種自我意志之上,更多的或許是在適應(yīng)自己的一種感受,十年不回來來源于自己辜負(fù)愧疚的怕,還是為了自己。感情是兩人的缺一不可,人是遲遲未到。對于現(xiàn)實,暖是極其悲劇的,為了一雙遠(yuǎn)行的皮鞋被打了一巴掌,直至后來雨傘的出現(xiàn),暖顯現(xiàn)了認(rèn)命的無奈。
皮鞋和紅雨傘的出現(xiàn),有些井河要來搭救的意味。井河的傘與冰冷潮濕的雨又是一次鮮明的冷暖對比,暖似乎清醒了,等待是靠不住的,知道雨傘這類存在不是自己能靠近的。歷史卻是驚人的相似,小女孩對傘和皮鞋的態(tài)度似乎又在預(yù)言著什么?井河最后的承諾又在顯現(xiàn)著什么?
一種愧疚的“施舍”讓你想把滿腹的怨氣撒在井河身上,懦弱的男子偏偏給兩代人種下等待的因子,多么可惡的男性舉動,歉疚里帶著驕傲的蠻橫,像刀一樣刻劃著你的心?,F(xiàn)實悲劇的意味和未來可以預(yù)見悲劇的意味,讓你痛了。暖的等待也映照著社會女性的依附抉擇。生活中的女性比暖有著更甚的悲劇,自求發(fā)展的主調(diào)已經(jīng)徹頭徹尾變成了等待高枝的漠然。
她們太難了,我們也太難了,社會敲打著我們的每一寸肌膚,我們終于有一天也會像她們一樣不掙扎了。不起眼的啞巴大概是電影里唯一單純愛著暖的人,欲望真空的人才具備無私的愛。這樣說來,不免對暖也是殘忍,老天并沒有給啞巴正常的條件,有點將就被迫的意味。但在啞巴那里,不去想那些不可能發(fā)生的復(fù)雜(啞巴殘疾已定,不能靠想象判定人性),又覺得啞巴是溫暖的。
? ? ? “我的承諾就是我的懺悔,人都會做錯事,但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彌補過失。如此說來,我是幸運的。我的忘卻就是我的懷念,一個人即便永不還鄉(xiāng),也逃不出自己的初戀。如此說來,啞巴是幸運的。我的憂慮就是我的安慰,啞巴給予暖的我并不具備。如此說來,暖是幸運的?!保ㄒ噪娪芭_詞)
這不是原著的結(jié)尾,導(dǎo)演成功地將一個女人與美麗的山水出售,又給了我們觀眾一個閃亮的巴掌,“糟蹋”了這一幕好的悲劇。最后的一筆是速食不帶真正感情的一筆,暖應(yīng)該更苦一點。“其實暖也是幸運的”,多么故作姿態(tài)的話語。我不免激動要罵上幾句。井河是徹頭徹尾的勝利者,北京的干部,登對的妻子。十年的懺悔,一次還鄉(xiāng)就是有機會的彌補,感情顯得如此的廉價。
十年喲,多么絕妙的諷刺。暖喲,那個帶你入戲,終究是戲夢人生,鏡中花;這個蕩你上天,紅絲巾飄起,終是落下。暖不是讓你大開大合的悲痛,而是讓回憶慢條斯理地拉扯著你,一件件事情讓你一步一步嗚咽。
我的忘卻便是我的懷念,這是自我的安慰。我也得嘗試安慰自己一把,忘卻人性的隱惡,懷念秋千架,相信這世界上還有幸福的暖。生活,總要有些童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