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時候,喜歡和小姐在陽光下,在月光下,玩踩影子的游戲。
兩個笑著跑著叫著,我踩著你的頭了,我也踩著你的手了,哈哈哈……,童年的歡樂很簡單,即使沒有任何玩具。
農(nóng)村的人最喜歡講稀奇古怪的故事,一再被告知,遇到?jīng)]有影子的,一定要躲開,鬼是沒有影子的。
因為老人們講的這個嚇人故事,我開始注意形形色色的影子,一直到長大,也沒遇到過沒有影子的事。
而村里流傳著許許多多人鬼故事,比如撐船的某某,吃住都在船上,是村里很敬業(yè)的擺渡人。
某日鼻青臉腫回來,眾問起原因。他說在河邊和鬼打架,幸好狗救了他,不然死定了。
怎知道打你的不是人是鬼,眾問。他沒有影子啊,我有影子。從此他每晚回村住,不在睡船上夜渡人。
有人調(diào)侃他,肯定你晚打擾人家休息,有喊船的你就渡,還讓不讓人鬼休息了。
上學(xué)時,每個周末,必定風雨無阻回外婆家。因為每個周末外公外婆,早早的搬著凳子,坐在大門口期盼我。
和往常周末一樣,坐上了回程的中巴車。路途,車壞掉,因為放學(xué)晚,坐的都是最后一班車。
一車人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途中,等司機想辦法修車。而我,是那個還要轉(zhuǎn)車的人,耽擱久了,會誤了轉(zhuǎn)車時間。
剛好車上有一位和我同一目的下車男子,找司機說明情況。司機和另一司機聯(lián)系,讓他務(wù)必加班等著我們。
到了轉(zhuǎn)車的汽車站,已是晚上九點了。好在另一司機還在苦等我們,趕緊和另一名乘客換乘車。
一路,皎潔的月光,司機,一中年男子,一個我。無心欣賞月光下一路美景,想著這么晚了會有撐船人嗎?
司機和男子下車就到家了,而我還得走一公里路到河邊,渡船后再走一公里才到外婆家。
終于再夜色籠罩下,三人顛簸到站。好心和司機問:“這么晚了,姑娘有家人接嗎?”從車最后的角落慌亂跑下車,回答:“有人接?!?/p>
看著一人多高的莊稼地,黑壓壓的在月光下隨風擺動,恐懼心升起。
想著外公外婆肯定還在擔心我,等我,鼓起勇氣沖進鄉(xiāng)間小路上。這是平時最喜歡的沙灘小路,此刻怎么如此詭異。

不知道如何磕磕絆絆,一路奔跑到河邊,船在另一頭停靠。站在河邊呼喊:“船家,有人過河……”
沒人應(yīng),只有嘩啦啦的河水響著。無助的蹲在河水邊,再也沒勇氣穿過莊稼地折回去。
月光下,空曠的沙灘,深更半夜,我獨坐在河邊,看著那頭安靜的渡船飄在河上。
想起兒時那個和水鬼打架的故事,再看看自己,奔跑過來凌亂的長發(fā),一襲白裙,月光下被嚇得肯定慘白的臉。
深更半夜喊船,即便船上有人,也會把我當女鬼了吧!
這樣一想,索性靜坐在河邊,對著河水想,要殺要剮由你們,我就不信明天早上你船不過來渡我。
慢慢,恐懼消失。月色真美,風兒柔和,河水嘩啦嘩啦歌唱,身后的莊稼地在風中舞蹈。
這些在極度恐懼中的詭異,瞬間變成了美好!與其做無用掙扎,不如坦然面對。靜坐越來越寧靜,漸漸感覺周遭一切景物都消失。
隨著嘟嘟嘟的摩托車聲響,驚醒靜坐的我。一切又景物又慢慢恢復(fù),月兒高掛,船依舊在那頭。
不同的是船上竟然有人,有兩位騎摩托車的要過河這邊。船家似乎不愿意渡,也許在念叨這邊有女鬼吧!
想到這里,苦笑了一下,看著身邊的影子,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何為“形影相吊”。
不一會兒,船渡了過來,兩名騎摩托車男子棄塵而去,我跳上了船。
船家自言自語道:“閨女啊!別怪我,你這深更半夜叫,挺滲人的。你運氣真好,不是這兩人逼著我,我是不會過來的,你看河水這么急,不安全那。”
此刻,我已無語。從恐懼到平靜,短短時間,仿佛經(jīng)歷了一個世紀。船家依然自言自語:“從來沒有深更半夜過河的人,閨女運氣真好?。 ?/p>
聽到這里,差點淚崩,我運氣好,沒差點嚇死。船家繼續(xù)道:“奇怪,撐了這么多年船,方圓幾十里就算不認識,也混個臉熟。這兩騎摩托車年輕人,我怎么沒見過,從哪里冒出來的?”
到岸,給身上所有的錢,一股腦塞給船家,跳下船往村莊跑去。身后船家叫到:“給多了,要不到這么多?。 ?/p>
回去,整整十二點。外婆和外公已睡,門還掩著沒鎖,輕輕推門進屋,立刻聽到外婆聲音:“乖乖回來了,吃飯了嗎?”
被起身的外婆緊緊抱著:“怎么這么晚才回來?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又怕你進不來門,就沒敢鎖門。也不敢睡,怕你回來我聽不到?!?/p>
抱抱外婆哄她老人家安睡,外婆說:“以后別再晚上回來了,還是早上回比較安全?!?/p>
如今,外婆外公早已離去,我依舊形影相吊活著,也會和兒子玩踩影子游戲。也會感恩那兩名從天而降的陌生男子,沒讓我在河邊坐上一夜。
在這個世界經(jīng)歷久了,發(fā)現(xiàn)一切都是影子。所有的死去活來痛苦,現(xiàn)在在哪里?身上看不到一絲傷痕。
如同兒時和小姐踩影子:“我踩到你的頭了”,小姐開心的叫到。“哈哈……,踩的我不痛”我也歡快的回應(yīng)。
如果我們都是影子,感覺的各種痛,又從何而來,向何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