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剛過，霜降未至，已經(jīng)進(jìn)入深秋了，杭州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連日陰雨，大同、北京陸續(xù)傳來初雪的消息。國慶假期剛剛過去一周，似乎還沒有從假期的氛圍中脫離出來，再加上工作的繁雜，每天上班都掙扎著爬起來，被子掀開一陣?yán)錃庖u來，禁不住懷念“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的慵懶時光。
臨近月底審核，工作也愈加繁雜起來，其實工作量并沒有多少，但是各項工作糾纏著，相互影響進(jìn)度，身邊又沒有幾個可用之人，兩位工程師也幫不上太多幫，很多事情還是要自己決定?？燎笥诿恳患碌耐昝溃瑤淼氖歉訃?yán)重的乏力感，夜晚躺在床上，有時天馬行空，任何難題都手到擒來，有時候卻又愁緒萬千，只想掛印歸去。白天來到公司上班，整理桌椅、倒一杯白開水，用熱氣熏一熏睡意彌漫的雙眼，總需要幾分鐘才能慢慢進(jìn)入狀態(tài)，很多時候在做事的過程中遇到難題或一馬平川，突然就想停下來想想事情，不由自主。
卓超從國慶假期回來之后，就住進(jìn)了我寢室，每天回去屋子里似乎也多了些人氣，有一個人在身旁映照著，也逼迫著我不再頹廢，不再白日里躺在被窩里看小說、看電影，也不再委屈自己的肚子，一日三餐按時進(jìn)行。他的經(jīng)歷也刺激我去想自己的處境，能否繼續(xù)待下去，以后怎么定位，如何在腳踏實地的同時仰望星空。
書一直在看，飯 一直在吃，工作一直在做，可總是感覺不能開心的盡興而為，不能從中學(xué)到太多，更多的是在形式上、表面上做文章，常常吐槽公司、他人搞形式主義，自己何嘗不是之一。學(xué)習(xí)也囫圇吞棗，為人也稀里糊涂，貌似聰敏、看事透徹，一旦深究不過是敗絮其中。膽子似乎越來越小，忍氣吞聲、自甘墮落，一點兒沒有青年人應(yīng)有的意氣風(fēng)發(fā)、揮斥方遒。滿腦子的男盜女娼、淫邪技藝，自己的內(nèi)心呢，向來是置之不理的，大道理學(xué)了很多，卻不能身體力行，于家于國于世于己，又有何用。
財務(wù)自由尚未，成家立業(yè)尚未，與嘩啦的五年之約尚未，行于四方浪跡天涯尚未，夢想一直在腦子里、在紙上、在口中，沒有為之付出過什么，談什么收獲。眼睛一直死死盯著得不到的東西，對得到的幸福視而不見，看著身邊朋友各有各的的際遇，談不上什么渴慕，似乎生無可戀并不是一句玩笑話。海子的《面朝大海 春暖花開》聽了一遍又一遍，《在路上》、《在人間》，生活到底在哪里，幾個要好的同事陸陸續(xù)續(xù)離開，各奔前程，從此天涯路遠(yuǎn)，對每一個離開的人都講，“來日他鄉(xiāng)再會”，卻也知這個“來日”“他鄉(xiāng)”遙不可及，抑或永生再難相見。困于一隅，或者翱翔天際，都改變不了“物是人休事事非”的現(xiàn)實，當(dāng)下一旦流逝，再也找不回。
每次回到家鄉(xiāng)，總是很貪婪的享受著每一分每一秒，知道家鄉(xiāng)正在變?yōu)楣枢l(xiāng)，然后變?yōu)閺U墟，最終化成記憶里永遠(yuǎn)抹不去的一道色彩、一處隱痛，知道父母親人在一天天老去，知道家里的老貓、黃狗下次回去也許就是天人相隔，知道也許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回去，下次相見可能熟悉的房子已經(jīng)沉入地底，成為被歷史淹沒的一個詞語。
對于杭州，都說“且把他鄉(xiāng)作故鄉(xiāng)”，可畢竟這里沒有父母親人朋友，沒有記憶里小時候的草木歡欣，沒有散發(fā)著清香的泥土香。彼時枕邊人也未知會不會成為一生的伴侶，除了自己誰也不敢確定不會變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以后變成了誰，變成了“查”、變成了“馮”、變成了別人眼中欽慕的“別人家的孩子”、還是變成了別人眼中鄙夷的“那個誰”，誰又知道呢，一個人在時間的維度上拉長會變成什么。一缸水，也許變成了酸溜溜的醋，也許變成了醇香的美酒，加入不同配料可以得到完全不同的結(jié)果。
Team 的 12 個人，曾經(jīng)也以為能夠永久地團(tuán)結(jié)在一起，分享彼此的歡樂與悲傷，這才分開兩年，群里的歡笑便變成了沉默，雖然知道大家終究會變得陌生，但眼睜睜看著這種變化，還是有些許悲涼。能夠一直擁抱的也許只剩下自己了吧。向內(nèi)找尋心自安，還是要愛自己，接納自己的一切，承認(rèn)自己的怯懦、自卑、恐懼與欲望，一點點做出改變，窮極一生之力，總能夠變好一些吧?；詈米约海瑫r在世間、在人群中找尋自己的位置，是一個母親的兒子，是一個女人的丈夫，是一個孩子的父親，是一個中國人的人，是一本書中的一個字。
我承認(rèn)自己的缺陷，承認(rèn)自己的不足，承認(rèn)自己的野心與冷漠，承認(rèn)自己的愛慕虛榮與膽小怕事，接納自己然后不斷改進(jìn)。生于人世，已經(jīng)從一個鄉(xiāng)村的泥腿子變成了所謂的“城市人”，變成了自己渴求而又鄙夷的“城市人”，西裝革履裝扮成人的模樣，過著狗一樣的生活。
不知道自己這樣子還能持續(xù)多久，也許把項目做完，也許把債務(wù)還清，也許要三年期滿，也許就是今天。人，總歸還是要做人的。
閑狐兔 2017-10-16 于杭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