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已而一會,離家站在被四片屋檐奪目的半畝天空之下,一陣陣難得的夏夜涼風沁人心脾。早已立秋,微涼卻和處暑做好了約定,晴雨表恰如其分地帶來了雨期。佇立于此,望著遠方的燈火闌珊的高層,高處提醒飛機的警示燈不斷閃爍,目光回望,來到人煙可數(shù)的周遭,突發(fā)覺此處形似十字路口,從南方而來,一路向北則是廢墟之上的燈火輝煌。
我書桌前窗外的世界,從用時間底色的油漆包裹著的房屋,到如今爬滿肆意生長野草的開拓之地,也不過幾月而已。當一切塵歸塵,土歸土之時,偶爾酒瓶崩裂的聲響,提醒著我煙火氣并未隨著煙塵離去。直至我前幾日發(fā)現(xiàn)對面的房屋也被主人拋棄,散落的星星點點的玻璃碎片便是證明。少了生活中的幾分氣息,沒有了生銹鐵門的關門聲,洗衣時對衣服的鞭撻之聲也消失不見,聲與人隨行,也同樣聲入人心。
廢墟的磚磚瓦瓦我都想撿拾,每一片都有自己的故事和記憶,河海帶走了漫步者的回憶,磚瓦銘刻著家庭的起伏升沉。家家有本自己經(jīng)書,它們即是最佳的記錄者。如今,它們已被綠草覆蓋,將自己深埋于土地,把家庭秘密終于此生,直至屬于它的輪回。
我想寫屬于自己的故事,或許該向家里的書桌,凳子請教,它們不語,我放棄了?;氐铰房冢奶幍墓饩案嬖V我,到處都是人來人往,故事隨意拋灑,我卻無處找尋。在路面的積水中找到了自己,還有身后的霓虹燈,此刻,我依舊抓不住風,如同抓不住生活的尾巴。
當我想用生活的瑣碎來譜寫一篇樂章,卻發(fā)現(xiàn)瑣碎的生活已經(jīng)為我定下了基調(diào)。
我想被黑夜包裹,靜靜地看著天空,運氣好時肉眼可捕捉幾枚星星?;孟胱约赫驹趶U墟中心,仿佛這一片土地都為自己所有,呼吸著白晝時機械燃油的余溫,用指尖去試探路過的微風,閉上眼睛,看不見這個世界,與黑夜融為一體,裹挾著進入白天。
想起在小溪旁的時刻,俯身將手交于溪流,此刻猶如一種連接,突然時間變緩,將你的思慮向她慢慢訴說。她告訴你,不合時宜的驚擾,是她的一部分,太多雜糅的石子造成了坎坷,泥沙俱下使水流無法澄清,水面飛石而過,留下的只有嬉笑。原來,廢墟都比此處純凈。
打水漂是孩童的專屬快樂,他們總是喜歡試錯,不斷嘗試各種奇形怪狀的石頭,有輕有沉。水漂競賽之后,他們開始比拼水花的大小,選擇的石塊愈發(fā)富有沖擊力,這是無憂的快樂。成人的快樂,在于河邊的毫不費力,以及拍照后的修修改改,快樂是有思考的。
曾幾何時,第一次覺得拆卸房屋的機械如此龐大,距我十余米處,便產(chǎn)生了敬畏之心。給予我的還有光亮,被前屋遮擋得太久,以至于忘記午后的金黃色彩。有時還有彩虹,我想,要是它出現(xiàn)的時間持續(xù)得更久點,那我的事業(yè)和生活一定會被染成彩色。
看著機械拆解房屋是一種解壓的快樂,外部的偽裝被一點點破除,內(nèi)部的模樣水落石出。泥沙俱下,不遠處的水幕阻擋一部分煙塵,卻依舊阻擋不了它們加入生活的氣息。沒有陽光,水幕便帶來不了彩虹。房屋開始一點一點崩塌,遠處的景象一點一點向我靠近。多年以來第一次看清午后的天際線,漸漸的,云后的太陽開始明晰起來。